然而,联军刚集结完毕,内部的矛盾就暴露了出来。景翠的楚军姗姗来迟,到了方城就不走了,天天饮酒作乐,从不操练。燕军公子平更是直言“燕国弱小,只能摇旗呐喊”。韩魏两军互相提防,生怕对方背后捅刀。
匡章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他没有像公孙衍第一次伐秦那样急于强攻,反而下令:“全军在函谷关外扎营,深沟高垒,不许出战。”
这一扎,就是半年。
联军每隔段时间就派小股部队试探叩关,不利便立即撤退,主力始终按兵不动。关外的营寨越修越坚固,秦军多次出关挑战,匡章都闭门不战。
咸阳宫中,秦王急得团团转。函谷关虽然易守难攻,但二十五万大军困在关内,每天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秦国这两年经历了桑丘、濮阳、蓝田、丹阳和第一次函谷保卫战等数场大战,府库早已空虚,夺取的楚地还未集成完毕。再耗下去,不用联军攻打,自己就先垮了。
“必须打破僵局!”嬴驷下了决断,“联军看似强大,实则一盘散沙。楚军最弱,先打垮楚军,合纵自然瓦解!”
他不顾樗里疾的反对,下令:“魏冉,率六万精锐,出武关,突袭方城楚军!务必一战击溃景翠,夺取南阳之地!”
魏冉领命而去,带走了函谷关四分之一的兵力。
。他执意要走这一趟,毕竟赵雍的态度,将决定这次合纵的成色。
赵雍亲自出城迎接,握著惠施冻得发紫的手,叹道:“惠子年高,何必亲自奔波?”
“事关天下存亡,外臣不敢辞。”惠施开门见山,“宋王派外臣来,既是请赵国出兵,也是给大王送一个破局的机会。”
屏退左右后,惠施说道:“大王暗中试点胡服骑射已有一年,练得一万精骑,却不敢声张。公子成、赵文等宗室大臣天天在朝堂上骂‘变古乱常’,说大王‘舍中国之教而用远方之服’,外臣说得没错吧?”
赵雍脸色一沉,点了点头:“宗室盘根错节,兵权不在寡人之手,难以强推。这一万胡刀骑士,是寡人藏在代北的杀招,连邯郸城都没进过。”
惠施微微一笑:“宋王说了,大王只需派这一万骑兵参战,不必听从联军主帅调遣,自主择机作战。打赢了,功劳皆归赵王。打输了,损失不过万人,不伤根本。更重要的是”
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若这一万骑兵能在秦国打出威名,天下人都会看到胡服骑射的厉害。到那时,宗室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公子成再敢阻拦,就是逆天下大势!这一仗,不只是为了合纵,更是为了大王的江山!”
赵雍猛地站起身。他推行改革最大的痛点,就是没有实战成果证明自己。惠施的话,正好戳中了他最迫切的需求。
“好!”他一拍案几,“寡人应宋王!即刻命楼缓率一万胡刀骑兵南下!”
就在惠施抵达邯郸的时候,陈轸的车驾也驶入了临淄城。他直接求见了卧病在床的齐王。
齐王已经病了两年,脸色蜡黄,连坐起身都需要寺人搀扶。看到陈轸施礼,他咳嗽著摆了摆手:“上卿不必多礼。寡人知道你是为合纵而来,齐国不会出兵的。打秦国,齐国得不到半分好处,反而要徒耗国力。”
“大王所言不虚。”陈轸点了点头,“但外臣此次前来请齐国出兵伐秦,是为大王取天下之名。”
“天下之名?”齐王喃喃念了一遍。
“大王在位三十余年,败魏于桂陵、马陵,称雄东方,功业不输齐桓、晋文。可百年之后,史书只会写‘齐王婴齐’,不会写‘天下之主’。”陈轸躬身道,“如今秦国连战五场,国力大损,正是大王的最好时机。宋王愿率韩、魏、赵、楚、燕五国,尊大王为东帝。日后各国朝聘,先朝齐,后朝周。大王威名,将永载史册,远迈前朝!”
齐王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一生征战,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成为天下之主。如今时日无多,“东帝”这个名号,比土地更让他心动。
“可是”他犹豫道,“当东帝,就要当合纵盟主,就要出兵伐秦。寡人老了,没那个精力了。”
“大王放心。”陈轸早有准备,“此次合纵,宋国出兵十万,承担联军五成粮草。齐国只需出兵五万,由匡章将军挂帅即可。破秦之后,所有割让的秦国土地,全部由齐国分配给韩、魏、赵、楚四国。齐王将以‘东帝’之名,行分割天下之实。”
齐王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容寡人再想想,上卿先去见见太子吧。”
陈轸退出寝宫,立刻去了太子府。田辟疆正在书房看奏简,陈轸进来,他头都没抬:“上卿不用多言,辟疆已知之,父王不会答应的。当东帝树大招风,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太子英睿。”陈轸笑道,“但外臣以为,这正是太子的机会。”
田辟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齐王时日无多,太子继位在即。可朝中还有田婴的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