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祭祖与百家争鸣
    开春之后,戴胜率文武百官前往朝歌祭祖。车队浩浩荡荡,从睢阳出发,经濮阳,一路北上。玄鸟军骑军开道,仪仗旌旗蔽日。沿途百姓夹道跪迎,有人捧著粟米饭,有人提着盛满井水的陶罐,有人只是跪在道旁,看着玄鸟旗无声地流泪。

    这是七百年来,宋国的君主第一次踏上殷商故都的土地。朝歌,帝辛的王都,微子受封前最后的故土。如今,重新回到了宋人手中。

    戴胜没有乘车入城。他穿着那身白底玄边的商王袍,头戴玄鸟冠冕,一步一步走过朝歌的城门,走在夯土街道上。他想起自己在复殷殿即位时,对着“天命玄鸟”的匾额说的那番话。宋国是殷商后裔,祖先是契,是成汤,是微子。宋戴公是商汤直系,自己是宋戴公后裔。这趟穿越,算回老家了。眼下,他真的站在了老家门口。

    朝歌的殷商宗庙已湮没无影。卫国始祖是文王之子,自然不会修缮。宗庙残存的小半段夯土墙上爬满了枯藤,祭坛上的石兽也被黄土埋没,只露出半边耳朵。戴胜命人重建庙宇,重修祭坛,并向天下殷商遗民宣布,宋国要重新供奉殷商社稷。他对着宗庙废墟行了一礼便回了睢阳。

    两个月后,简易的宗庙和祭坛已经重建完毕。戴胜再次来到朝歌,他登上祭坛,身后是文武百官,坛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数万殷商遗民从四面八方赶来。有从朝歌周边村落来的未服周化的老农,有从大梁、邯郸辗转而来的商人,有从定陶牵儿带女而来的工匠。最让人意外的是,有一群操著陌生口音、穿着粗麻布衣的旅人跪在了人群最前方。他们自称从箕子朝鲜渡海而来。他们说,朝鲜的殷商遗民虽然服饰、口音改易,但从未忘记自己从哪里来。七百年前箕子东迁时带走了殷商典制,七百年后朝鲜的殷人仍保留着玄鸟图腾,保留着对故土的记忆。

    戴胜面对祭坛,展开惠施亲拟的祭文。祭文的措辞悠远典雅,追溯成汤、微子、襄公的血脉承续,告于上帝与列祖列宗,宣告宋国已收复故都朝歌,从今往后,殷商之祀,不绝于睢阳,亦不绝于朝歌。

    戴胜读完,合上祭文,将酒爵中的黍酒缓缓洒在祭坛前的黄土上。坛下哭声震天。一个从朝鲜赶来的老叟伏在地上,双手抓着泥土,嚎啕不止。他的祖先离开故土时,朝歌还是殷商王都,他回来时,已过了七百年。

    惠施站在戴胜身后,轻声感慨:“国君今日之举,胜过千军万马。从此,天下殷商遗民,皆心向宋国。收复故土易,收天下人心难。国君拿回了殷商之根,从此每一个流落异乡的殷商后人都会知道,他们的根在宋国。”

    戴胜在朝歌停留了两个月。他亲自视察城墙修缮,要求继续扩建商王宗庙,还命人从睢阳将微子手植的柏树分出一枝苗,扦插到宗庙前。他免除朝歌百姓三年赋税,从睢阳和定陶调来工匠,帮朝歌恢复铁器作坊和织造工坊。又将朝歌城外的荒田重新丈量,分给无地农户。短短两月,朝歌恢复了生机。市肆重新开张,农田开始春耕,宗庙里升起了第一缕祭祀的香烟。

    就在戴胜在朝歌停留的两个月间,张仪终于行动了。据魏冉讲,张仪离开大梁后辗转回到咸阳,与秦王密谈了一夜,随后带了十箱珍珠,秘密南下郢都。

    楚地的探子回报,张仪到郢都后没有立刻求见楚王,而是先派门客送了一个口信:只要楚国与宋国断交,秦国愿归还汉中六百里,并嫁公主。楚王正在宫中逗弄新得的鹦鹉,闻言头也不回:“寡人不要汉中六百里,只要张仪的人头。”

    门客回报张仪,张仪哈哈大笑,当夜便派人抬了十箱珍珠入郢都,一箱送进靳尚府中,九箱送进郑袖宫中。据楚宫的线人说,郑袖收了珍珠,便在楚王耳边吹起了枕边风。她说张仪是天下奇才,秦王不用他,正是楚国收服他的最好时机。又说宋国吞并泗上,楚国北境日渐萎缩,此时与宋断交、联秦抗宋,才是上策。靳尚则在朝堂上配合,说秦国虽是宿敌,但眼下楚国元气未复,与其两线树敌,不如先稳住秦国。

    楚怀王果然再次动摇,不顾景翠和昭阳的苦谏,派使者赴睢阳宣布与宋断交,大骂戴胜是殷商余孽。同时派屈匄率使团入咸阳接收土地。秦王在咸阳设宴款待屈匄,当屈匄索要汉中六百里时,秦王一脸惊讶:“寡人只答应割让汉中城,何时成了汉中郡?是张仪说错了,还是楚王听错了?”屈匄当场愣在原地。

    消息传回郢都,楚王大怒,派人去杀张仪,结果张仪早逃得无影无踪。于是,再次发兵攻打秦国。秦军在丹阳大败楚军,斩首五万,还顺势把国境线推到了召陵。楚国元气再度遭受重创,楚怀王在章华台连扇了靳尚三巴掌,随后又派出使者连夜驰往睢阳,想要重修宋楚之盟。陈轸没有立刻答复,只让使者把国书留下,回了一句“待国君回来再定夺”。

    戴胜刚从朝歌回来,就看到了这两封密报。他倒也不生气,只是对甘茂感慨:“寡人这个大舅哥,真是记吃不记打。张仪这一招,都用过一次了,他居然还能上当。”

    他顿了顿,继续吐槽:“楚国这国力真是无底洞,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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