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后,把信扔在案上,冷笑了一声:“祭祖?他戴偃一个微子之后,旁支小宗,有什么资格去朝歌祭祀商王?”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公孙衍站在百官之首,淡淡地开口:“按礼制,大王是周室诸侯,亦不当称王。大王这王号,又是从哪儿来的?或者说大王是否要把魏国还给晋国公室,安安稳稳地去当个卿大夫?”
老魏王猛地转过头,瞪了公孙衍一眼。公孙衍面不改色,迎著老魏王的目光,似乎那个寸步不让的犀首又回来了。老魏王的嘴唇微动了两下,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他老了,已经没有精力和这个曾经气得他吐血的犟种再吵一架了。
公孙喜出列请战:“卫乃魏国东藩,岂能坐视不救?臣请率师三万,驰援帝丘。”
公孙衍转头看他:“驰援?拿什么援?函谷一战,魏军损兵过半。四境不要守了?眼下大梁周边能调动的机动兵力不过五万,三万出援卫国,大梁怎么办?韩军若趁虚南下,将军准备拿什么挡?”
公孙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公孙衍继续说:“我替将军说了吧。我在宋国带过玄鸟军,知道他们的战力。单靠魏军,拿头跟玄鸟军打,这话听着不好听,但我说的是实话。”
他顿了顿,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韩国不会替卫国出兵,齐国正跟宋国如胶似漆,赵国新君本就和宋王友善,而且还在忙着斗公子成,楚国元气未复,至于秦国不提也罢。没有一国会愿意替卫国流血。”
孙何忍不住出列反驳:“卫国是魏国附庸,多年来勤修贡礼。若不出兵救援,道义何存?天下人怎么看魏国?”
公孙衍从袖中取出兵符,递给孙何:“说得好!孙将军忠勇可嘉,我公孙衍佩服。兵符在此,就请孙将军率师出征,驰援帝丘。”
孙何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盯着公孙衍手里那枚兵符,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殿中鸦雀无声,连老魏王都别过了脸。
帝丘城头的卫军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回了使者。从大梁回来的使者没有带回援军,反倒是带回了公孙衍的一封书信,帛书上只有一行字:魏国新败,力不能援。卫侯若要保全宗庙,开城为宜。
卫侯在城头站了一夜。天亮时,他命人打开城门,亲手捧著卫国的户籍图册,一步一步走向毕丘的军阵。他的步子很慢,但腰杆挺得笔直。
卫国降了。七百年前康叔受封,卫国占了殷商故地。七百年后,朝歌又回到了殷商后人手中。
戴胜对卫侯的处置和对待鲁侯如出一辙。封卫侯为卫君,迁居睢阳,保留了他祭祀康叔之权,赐田十顷,世袭罔替。宋国在卫国故地设朝歌县与帝丘县,归濮阳郡管辖。
消息传遍列国。齐国没有反应,田辟疆正忙着跟薛邑的势力斗智斗勇,反正打的是魏国附庸,又不是齐国的。楚国没有反应,楚王仍在舔舐蓝田惨败的伤口,连自己的襄贲和泗上都没来得及算账,哪儿有空管这个。韩国没有反应,韩王正忙着和公孙衍书信往来商讨下一次合纵的细节,为了获取军资,还加大了对宋国的精铁出口。魏国是唯一一个做出反应的国家,不过老魏王的反应是,把卫侯的降表抄本看了又看,然后把它搁在了案头,再也没有翻开过。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赵雍的亲笔信送到睢阳。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短,就两句话。第一句是,宋王又下两县,寡人贺之。第二句是,代北马场今年新得良马千匹,宋王若有暇,可来邯郸挑选。
戴胜看完信,笑着对陈轸说:“赵雍这小子,越来越上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