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趁火打劫
    田婴终究还是等不及了。

    腊月一过,他就点齐了五国联军。两万余人的队伍里,薛国私兵占了一半,剩下的邾、任、费、郳四国,每家各出三千卒,其中精壮者不过半数,余皆老弱,甲胄多由薛国武库拼凑,颜色形制不一。田婴却志得意满,田辟疆给他放了假情报,他认定戴胜的主力都在西线防备秦国,东南边境必然空虚,只要一举拿下彭城,就能切断宋国南北联系,再等齐国大军一到,不愁灭不了宋国。

    “戴偃小儿,吞滕灭鲁,泗上诸侯人人得而诛之!”田婴站在战车上,挥剑指著彭城方向,“攻破彭城,子女玉帛,任由诸位自取!”

    联军浩浩荡荡杀向彭城,一路上果然没遇到任何抵抗。先锋部队顺利渡过泗水,甚至连彭城的城门都虚掩著。田婴大喜过望,以为宋军早已望风而逃,当即下令全军入城。

    就在联军前锋大半涌入城门的瞬间,城头上突然竖起了玄鸟大旗。

    “放箭!”

    公孙衍一声令下,三千弩手分三排从城墙后现身,弩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薛国士兵瞬间倒了一片,惨叫声、哭喊声混成一团。后面的士兵想退,却被后面的人潮推著往前挤,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中计了!快撤!”田婴脸色煞白,拔剑砍倒一个后退的士兵,却根本止不住溃败的势头。

    就在这时,泗水两岸的芦苇荡里突然杀出无数宋军步兵,截断了联军的退路。田不礼率领一千玄鸟骑兵从西北方向疾驰而来,骑兵排成锥形阵,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联军的侧翼,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这场战斗只持续了一个时辰。公孙衍毕竟当过秦国大良造和魏国上将军,对付起泗上诸侯来,那是手拿把掐,甚至不需要用计,绝对实力就能碾压。

    五国联军全军覆没,战死八千,被俘一万有余。田婴在几十名亲卫的拼死掩护下,趁著混乱渡过泗水,仅带着三百残兵逃回薛邑,连自己的相印都丢在了战场上。

    公孙衍没有下令追击,只是派人打扫战场,将俘虏的四国国君全部带到了彭城驿馆,并设宴款待了四国君主。

    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依旧凝重。邾国国君率先离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还带着哭腔:“司马饶命!我等是被田婴胁迫,才冒犯宋国天威!求司马看在邾国世代交好宋国的份上,饶我等一命!”

    任、费、郳三国国君也连忙跟着跪下,连连叩首,额头都磕出了血。

    公孙衍起身,亲手将他们一一扶起,笑着说道:“诸位不必惊慌。田婴胁迫你们,此事宋王清楚,罪不在你们。本将今日召你们来,不是问罪,是奉宋王之命和诸位定一个长久的规矩。”

    他站起身,对着四位国君说道:“诸位在泗上立国,少则百年,多则数百年,宗庙社稷,不能断在你们手里。但诸位也该清楚,如今的天下,不是小国能独善其身的天下。齐楚两国打了上百年泗上的主意,他们是怎么对亡国之君的,诸位也很清楚。”

    “楚国灭陈、灭蔡,杀其君,迁其民,毁其宗庙,把陈国故地改成了楚国的陈县,连一块祭祀的土地都没留下。齐国更绝,当年田氏代齐,篡了太公的社稷,还把吕氏宗室斩尽杀绝。后来占了薛国,又把薛侯废为庶人,如今更是把自己的儿子封为薛公,腾笼换鸟,斩草除根。他们除了要你们的土地,你们的百姓,还要断你们的祖宗香火!”

    邾国国君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司马说得是!前年齐国使者来邾国,要我们拆了邾子宗庙,在那里建齐国的粮仓,要不是我们全族上下拼死抵抗,邾国的祖宗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宋国不要你们的命,也不断你们的香火。宋王给诸位一条活路,向宋国称臣,宋国赐你们的君号,世袭罔替,按爵位高低发放俸禄,另拨你们十顷田,专供祭祀之用。你们的子孙,依旧可以在宋国为官为将,一如滕、鲁旧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有一条,各国的土地、百姓、军队、司法、赋税,全部收归宋国。宋王会派县令和县司马治理地方,诸位只需安享俸禄,主持祭祀,不再干预民政。从此以后,你们便是宋国的封君。”

    见无人答话,公孙衍又补充道:

    “或者本将现在就放你们回去。你们可以继续联合田婴,或者投靠齐楚。但下次再兵戎相见,本将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客气了。

    四国国君面面相觑。他们的国政本来就被齐楚操持,与附庸毫无二致,如今打了败仗无非就是身死国灭。没想到戴胜不仅保留了他们的君号和宗庙,还给了俸禄和十顷祭田,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奉祀祖宗。虽然失去了治权,但比起被齐楚吞并后的灭国绝祀,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费国国君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即跪倒在地:“费国愿降!愿尊宋王为主,世世代代恪尽臣节,永不背叛!”

    “邾国愿降!”

    “任国愿降!”

    “郳国愿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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