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胜也没有食言。他在各国设县,派宋国官吏接管民政和军事。同时册封四国国君为邾君、任君、费君和郳君,不用参与军功爵考核,世袭罔替,保留他们的宗庙和祭田。他还特意下了一道诏令:任何官员不得干涉封君的祭祀活动,不得侵占封君的祭田和租税。
泗上百姓奔走相告,都说“宁做宋国人,不做齐楚奴”。那些原本对宋国怀有敌意的旧世族,看到宋国没有清算他们,反而保留了他们的土地和财产,也逐渐放下了敌意,开始观望起来。
甘茂看着各地送来的归附名册和户籍册,感慨地对戴胜说:“国君这一手,比十万大军还管用。齐楚两国打了上百年,杀了几十万人,都没能彻底征服泗上。国君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泗上诸国心甘情愿地交出了治权。从此,除了卫、莒、薛、邳以外的泗上两百里土地,九十万人口,尽归宋国所有!”
戴胜站在睢阳的城头上,望着北流的睢水,缓缓说道:“齐楚靠武力征服,只能服人一时。寡人靠规矩立国,才能服人一世。灭国容易,收心难。他们恨齐楚,是因为齐楚要断他们的根,他们臣服宋国,是因为宋国给他们留了最后一条活路。”
随后他又自言自语道:“田辟疆,寡人的这个大礼,足够你扳倒田婴了吧。还有,寡人都平定泗上了,大舅哥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不久,郢都的密报传来。戴胜拆开密报扫了几行,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把密报扔给甘茂,摇著头道:“寡人这个大舅哥,真是个大冤种,看来上次给他的家书一点作用也没起。”
甘茂接过密报,也没憋住,笑了起来。
原来楚使在临淄把齐王和百官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楚王自以为断交做得彻底,天天在章华台摆酒,等著张仪兑现商于六百里的承诺。结果张仪回咸阳后装病三个月不上朝,楚使急得天天堵在相府门口,张仪才露了面,一脸惊讶地说:“我明明说的是自己的封邑六里,什么时候成了六百里?楚王听错了吧。”
消息传回郢都,楚王当场就炸了。他指著咸阳的方向破口大骂:“张仪匹夫!寡人必生啖其肉!”昭阳和屈匄拼死劝谏,说楚齐刚断交,此时伐秦孤立无援,不如暂且忍下,等重新联络齐国再动手。可楚王哪里听得进去,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么大的羞辱,当即下令:“悉发国中之兵,伐秦!不取咸阳,誓不还师!”
屈匄无奈,只得率领二十万楚军主力北上攻秦。张仪早有准备,命公子华和魏章分兵两路迎击,同时暗中派使者联络韩魏,许诺割让武遂、河东之地,让两国出兵袭楚后路。韩魏立刻就跳反了。
丹阳一战,楚军腹背受敌,全线溃败。秦军斩首八万,俘虏了包括屈匄在内的七十余名楚国将领,还顺势攻占了楚国的汉中六百里土地,设汉中郡。
败报传到郢都,楚王非但没有清醒,反而急红了眼。他不顾老臣们的反对,跟各家封君的死磨硬泡,又拼凑了三十万大军,绕过武关,直扑蓝田,扬言要和秦国同归于尽。现在别说腾出手来管泗上,就连边境的守军都被抽走了大半。
“韩、魏那边呢?”戴胜问道。
“陈轸说,韩王和魏王早就派使者去了咸阳,一直在等楚军战败的消息。丹阳之战刚结束,韩魏两国就出兵攻打楚国的邓县和召陵,抢了不少土地。合纵的盟约,早就成了一张废纸。”
戴胜立刻取出了宋国舆图,目光落在了楚国东北边境的襄贲城上。
襄贲位于淮水北岸,是楚国扼守泗上的咽喉重镇,之前戴胜灭郯的时候割给了楚国。拿下襄贲,宋国的东南边境就能和彭城、郯县连成一片,形成完整的淮水防线。
“传寡人命令,命公孙衍率中军一万,即刻南下,进驻襄贲。”
甘茂愣了一下:“国君,这可是楚国的城池。我们此时出兵,会不会激怒楚王?”
“激怒?”戴胜冷笑一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蓝田,哪里顾得上襄贲?就算他日后想算账,也得先从秦国的刀下活下来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公孙衍,入城后不许烧杀抢掠,不许骚扰百姓。楚国的官吏愿意留任的,一概留用,不愿意的,发给路费让他们回国。对外就说,宋楚边境乱兵四起,宋国出兵是为了防止乱兵入境骚扰泗上百姓,同时阻止齐国趁机南下攻击楚国这个‘合纵友邦’。”
“好一个‘友邦’。”甘茂忍不住笑了,“这个理由,楚王就算明知是借口,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戴胜笑道:“他挑不出毛病,齐国也挑不出。田辟疆现在正忙着用擅起边衅的理由收拾田婴,巴不得我们替他盯着楚国。”
五日后,公孙衍率领一万宋军抵达襄贲城下。
楚国的襄贲县君早就带着家眷跑了,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