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皱巴巴的婴儿。见他进来,嘴角浮起虚弱的微笑,还把孩子往他面前递了递:“君上看看,像谁。”
戴胜低头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小家伙正闭着眼,嘴巴微微翕动,一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他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只小拳头,小家伙立刻攥住了他的指尖,力道大得让他咧了一下嘴。
“这小子,手劲不小,像他爹。”
他抱着孩子坐下,突然想到一件事,没忍住笑出声来。芈八子问他笑什么,他说在想名字。芈八子问是什么名字,他说叫“稷”,社稷的稷,五谷之长的稷。芈八子品了品,说好名字。
戴胜没有告诉她,这个名字在另一个时空里属于一个统治秦国五十六年的战国大魔王。那个秦王是她的儿子,但不是他的儿子。他恶趣味地想,不知道秦惠文王听到这个名字会是什么表情。
各国贺礼几天后便陆续到了。田辟疆送来了一对白鹿和一封亲笔贺书,书中称“齐宋之好,延及子孙”。赵雍送来了一匹代北的小马驹,附信上只有四个字:“给侄子的。”韩王送来了一套精巧的小兵器,楚王还是一套长命锁,只不过比上回送的那套更大更重。魏王也难得来送礼了,将当年戴胜送的那副“玄鸟朝日”的玉璧又送了回来。戴胜拿起玉璧,抚摸著上面温润的纹路。四年前他送这块玉璧给魏王求和,如今魏王又把它送了回来,求他让自己安享晚年。世事轮回,不过如此。
但宋齐呈上的一封密报让戴胜的笑声戛然而止。田婴被齐王册封为了薛公,以齐国公子的身份担任薛国国君。他在薛邑召集了邾、任、费、郳四国的使者,加上他自己,五国秘密缔结了一个反宋同盟。田婴在盟会上说,宋国吞并滕、鲁之后,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泗上其余小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他提议五国联军在齐国正式出兵支援之前,先行袭扰宋国东南边境。密报末尾提到,薛邑已开始征发粮草,预计入冬前可集结兵力约两万人。
很快,陈轸从临淄发回了田辟疆的密信。田辟疆说他已得知田婴的动向,但他不便公开制止,以免落人口实。毕竟田婴是他弟弟,也是齐国的相国。他建议宋国自行解决泗上问题,齐国不会干涉,但也不会帮忙。戴胜看完信,对甘茂说了一句:“田辟疆比他爹滑头。”
与此同时,楚国那边也伸出了手。昭阳又派人来送信了,说听闻田婴欲对宋王不利,楚王愿意出兵协助宋国攻打薛邑,条件是薛邑拿下后归楚国所有,楚国不干涉宋国兼并任、邾两地。
戴胜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一封来自齐国的试探,一封来自楚国的拉拢。齐国人想看他怎么站队,楚国人想让他卖命。他提起刻刀,在两封信上各批了一个字:齐国的信上批“诺”,楚国的信上批“缓”。
陈轸从临淄回来后问他,国君到底打算怎么对付田婴。戴胜说了一句让陈轸记了很久的话:“寡人现在最大的敌人,其实不是田婴、张仪,甚至不是秦国,而是时间。这时候再开一仗,等于还没咽上一口就吞下一口,会被噎死。田婴要蹦跶让他蹦跶,等宋国把该补的功课补完,他就蹦跶不了几天了。”
过了一个月,暗影司在齐楚的细作传回最新密报。楚怀王果然没防住张仪的“电诈”,在靳尚的挑唆下,派使者去临淄宣布和齐国绝交。还把齐王和齐国大臣们从上到下都骂了一遍。骂田婴的话最毒,据说是楚王亲自吩咐的,让使者直接套用齐王当年骂周天子的原话“叱嗟,尔母婢也”。要不是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估计楚使走不出临淄城。
看到这里,戴胜不禁扶额,我这个大舅哥真是生错了时代,要是活在二十一世纪,没准能当个抽象主播,赚的盆满钵满。
想归想,戴胜还是给楚王去了一封家书,帮他分析了这是张仪的诡计。至于听不听,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