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但一个人的权力可以毁了宋国。
甘茂上任后推行的新政,核心是“度量衡统一”。他命令各郡县的仓廪、市署统一使用新铸造的铜权与铜尺,以此为基础重新核定田亩数目和赋税等级。
丈量田亩的官吏带着新制的铜尺下到各县,逐丘逐块重新丈量。结果触目惊心。许多世族多年来少报田亩,同一块地,旧档记的是五十亩,新尺一量,足足八十亩。这些多出来的三十亩,世族从未纳过一粒粟米的赋税。
儿说从泗水、濮阳两郡调来了一批精于审计的能手,这些人都是前些年戴胜派往稷下的士子。他们配合甘茂在各地重新丈量田亩、清查隐田。清理出的隐田被重新登记造册、纳入赋税征收,国库当年预计可新增粮赋五万钟。田赋征收标准也从之前的按户摊派改为按实有田亩征收,中小农户的负担大幅减轻。
济阴县有个姓王的农户,家里原来有十亩地,旧档却记了二十亩,每年要按二十亩地缴两倍的赋税。新尺一量,官府按实有田亩征税,他今年一下子少缴了三石粟米,逢人便说“宋公是个明君”。
武备作坊的扩建也在紧锣密鼓的展开。宋国工匠已经掌握了韩弩的大部分技术,不再从宜阳采购成品弩机,改为只采购宜阳精铁。弩机、弩臂全部在睢阳、彭城、定陶三地的作坊自行制造。马镫经过几轮改良,椭圆铁环加双层麻衬皮绳的宋式马镫已成为骑兵的标准配置,各国纷纷仿制,但宋国的先发优势仍在,田不礼的骑军已经开始试用第三代皮铁混合镫,重量更轻,稳定性更好。
当然这些改革触动了旧世族的利益,尤其是新征服地区的世族。他们原本在魏国治下习惯了少报田亩、私养甲士,如今宋国派来的田亩官拿着铜尺一丈一丈地量,他们便坐不住了。
煮枣县最先爆发了叛乱。领头的姓魏,是魏国旧王族,纠集了数百旧部,杀了田亩官,攻占了煮枣县衙。但叛乱只持续了五天,毕丘调了田不礼的骑军昼夜兼程赶到,围了城门,魏氏的人头次日便挂在煮枣县东门上。
戴胜在批复毕丘的平叛奏疏时写了四个字:照律处置。没有诛连叛乱者的亲族,只是将田地没入官府,亲族迁往郯县边缘荒地重新授田。
就在宋国的内政改革和外部扩张双线并进的时候,张仪的新招到了。又一封书信从咸阳发出,送往临淄、新郑、大梁、邯郸、蓟城、灵寿和睢阳。张仪邀请魏、韩、赵、燕、中山、宋六国在逢泽举行“七国会盟”,正式举行相王仪式。
消息传到睢阳,朝堂上再次展开了激烈的争论。这一次的情况和之前有所不同,张仪是将宋国与中山国放在与魏、韩、赵、燕同等的位置上,算是承认宋国和中山的大国地位。这是摆在台面上的阳谋,宋国若参加,等于接受了秦国的背书,从此跻身列强行列,但也从此将按照大国的规矩与列国纵横捭阖。若拒绝,等于拒绝了列强对宋国“大国地位”的承认,也就意味着自绝于新一轮天下格局的洗牌之外。
戴胜站在舆图前,久久没有说话,他在等一个人回来。这次会盟没喊楚国,消息刚传到时,他就派陈轸去了郢都,去见那个同样对张仪恨之入骨的昭阳和好面子的楚怀王。
这场会盟是个起点。以他对张仪的了解,会盟并不可怕,张仪的局,从来都是在会盟之后。如何走进这个局,然后把局翻过来,才是他需慎重考量的。不过,若是陈轸成功完成使命,那么他的计划也就成功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