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复殷殿就扑通跪倒,浑身都湿透了,鞋履上也沾满了泥泞,声音却难掩兴奋:“国君,成了。”
楚怀王果然被张仪的“七国会盟”激怒了。他本就因为没能当上纵约长而耿耿于怀,这次张仪居然直接把楚国排除在外,更是让他觉得颜面扫地。陈轸抓住机会,向楚怀王分析了利弊,若秦国主导的会盟成功,秦国将成为天下共主,楚国的霸主梦将彻底破灭。若宋楚联手,在逢泽会盟上拆穿张仪的阴谋,楚国就能重新夺回合纵的主导权。
最终,楚怀王答应了陈轸的提议,楚王不出席逢泽会盟,但会派人去支持宋国。同时,楚国将出兵十万,驻扎在方城以北,做出随时准备攻打魏国的姿态,牵制秦国的盟友。
“昭阳还私下托我带话给国君,”陈轸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继续说道,“他说,张仪欠他的,这次一定要让张仪连本带利还回来。若会盟上有任何变故,楚国的大军随时可以北上。”
戴胜听完,哈哈大笑:“好!有了楚国的支持,这次逢泽会盟,寡人就去会会张仪。”
三天后,戴胜率领五百玄鸟军骑兵,带着甘茂、田不礼和两百名仪仗,启程前往逢泽。芈八子挺著大肚子送他到南门,临别时只说了一句话:“君上放心去,睢阳有我。魏冉那边,臣妾也会写信给他,让他在咸阳配合君上。”
戴胜点了点头,起身上车,挥了挥手,车队便消失在了雨幕中。
逢泽位于大梁东南,是战国时期著名的会盟之地。当年魏惠王就是在这里召集诸侯,举行逢泽之会,自立为王,成为中原霸主的。如今,张仪又选择在这里举行七国会盟,其野心不言而喻。
戴胜抵达逢泽时,各国的车驾已经陆续到齐。
魏王的车驾最是奢华,由六匹马拉着。天子驾六,看来魏王这是来追忆往昔荣耀的。惠施见到戴胜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十分复杂。
韩王的车驾紧随其后,他依旧是那副摇摆不定的样子,见到戴胜时先是热情地打了招呼,转头又和秦国的使者窃窃私语。
赵侯的车驾最是简朴,只有一百名胡人骑士护卫。他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身材更加高大,眼神也更加锐利。见到戴胜时,他远远地就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田不礼也勒住马缰,对着赵雍拱了拱手,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燕侯和中山子的车驾则显得有些寒酸,他们跟在各国后面,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话。
张仪的车驾最后抵达。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秦相朝服,腰悬佩剑,意气风发。
他对着众国君拱手说道:“我王还在路上,遣仪先来。今日七国聚首逢泽,共商天下大计,实乃天下苍生之福。”
戴胜笑着回礼:“秦相客气了。寡人此次前来,一是为了祝贺秦王称霸,二是为了听听秦相有什么高见,能让天下苍生安居乐业。”
两人四目相对,笑容满面。
祭天的柴烟在逢泽上空袅袅升起,七国旌旗在猎猎秋风中翻卷如潮。张仪手持玉圭,站在祭坛中央,目光扫过台下各国君主,开口道:
“周室衰微,诸侯并起,天下苦兵戈久矣。今秦王承天命,行王道,愿与六国歃血为盟。盟成之后,各国俱称王,互认王号,秦为盟主,六国各守疆土,互不攻伐。若有背盟者,六国共击之!”
话音未落,韩王立刻起身拱手:“韩愿尊秦王为盟主,与秦同好。”
燕王和中山王也连忙附和,声音细若蚊蚋,估计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突然成王了。
魏王坐在席上,头都没抬一下,惠施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张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看向最后两个没有表态的人,赵雍和戴胜。
“赵王?宋王?”
赵雍站起身,腰间的胡刀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看张仪,反倒是看向了台下的玄鸟军骑兵,面无表情说道:“赵国不尊西戎为盟主。”
张仪的脸立刻沉了下来,随即又恢复了笑容:“赵王年少,意气风发。不过天下大势,非一人所能逆也。宋王以为如何?”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戴胜身上。
戴胜缓缓起身,开口说道:“秦相说,天下苦兵戈久矣。寡人深以为然。但寡人想问,这兵戈,是谁挑起来的?”
张仪脸色一变:“宋王此言何意?”
“何意?”戴胜冷笑一声,“秦自商君变法以来,东取河西,北击义渠,年年出兵关东。魏国失河西七百里,韩国失半壁三川郡,赵国失离石要塞。这天下的兵戈,十有七八出自秦国。如今秦相说要‘共尊一主,互不攻伐’,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向前一步,直视张仪:“秦相的意思,无非是让六国放下刀兵,任由秦国蚕食。今日尊秦为盟主,明日秦国就要割韩国的上党,后日就要夺魏国的河东,大后日就要抢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