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齐国趁火打劫。
屈伯庸抵达睢阳时,迎接他的是华昕和一场丰盛的接风宴。老人家连坐了十天马车,骨头都快颠散了,被华昕一杯接一杯地灌,灌到后来连“宋楚姻亲”四个字都说不利索。
等他酒醒的时候,陈轸已来拜访,说随大夫一起回郢都解释。陈轸在章华台面见楚王,将戴胜的说辞娓娓道来,末了又补了一句:“宋王还有一言托臣转告。宋王说,楚国北境稳固,楚王才能安心经营江东。宋国愿每年高价增购云梦铜锭两百车,以折抵鲁地的一半赋税,作为对楚国的补偿。”楚怀王听完,脸色阴晴不定,但最终只是挥挥手让陈轸退下。
与此同时,临淄那边也没闲着。田婴在齐廷朝会上当众质问田辟疆:“宋军攻齐时,太子为何命边将按兵不动?”
田辟疆不紧不慢地答了一句“相国若觉得宋人好打,为兄这就把兵符给你”。一句话就把田婴噎了回去。事后田婴暗中给鲁地几个不肯归附的旧世族送去了粮草军械,又派齐国水军在济水上骚扰宋国商船,还在琅琊一带劫了两支宋国商队。但这些小动作都被田辟疆的心腹一一记录在案,通过密使送到了睢阳。
戴胜看完田辟疆的密报,只对宋齐交代了一句:“去告诉齐太子,田婴要闹随他闹。但如果齐军越过济水,寡人就放箭了。”
一个月后,鲁地又爆发了一次小规模叛乱。几个旧世族在田婴的暗中资助下聚集了数千旧部,试图夺回曲阜。叛乱在三天内就被平定了,但平叛的方式让鲁地世族记了仇。
唐鞅在曲阜城外以谈判为名,将叛军首领骗来,然后当场格杀,并将首级悬于曲阜东门。鲁地世族人人自危,再无人敢言叛。甘茂在给戴胜的奏疏末尾附了一句:“唐鞅此举,平叛有效,然手段有待商榷。”
戴胜看完毕丘的军报和甘茂的附言,最终只批了三个字:“知道了。”没有召回唐鞅,更没训诫他。
睢阳的第一场雪落下时,芈八子被太医确诊有了身孕。
闻听消息,戴胜连忙赶回寝殿,芈八子正靠在榻上翻看楚国带来的巫祝之书,见他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嘴角挂着浅笑。比起周围喜形于色的寺人和侍女,她这个当事人反倒显得挺平静。太医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叮嘱饮食起居,戴胜坐在榻边握著芈八子的手,发现她的手比平时暖了些。
“以后少看些奏疏。”太医退下后戴胜低声说。
芈八子看了他一眼:“君上每天批四十卷竹简,臣妾才看几卷?”
戴胜笑了一声,没有再劝。她不是会听劝的人。
“不知道冉弟怎么样了,他现在应该是个大小伙了。”芈八子忽然说道。
“客卿去楚国探望了他,人高了,也壮实了,听说屈匄亲自带他读书、练剑呢。等孩子出生了,一定让他这个舅舅来睢阳看看。”戴胜笑着说。
消息传到各国,贺礼很快送来。齐太子送来了一对白玉璧,赵雍送来了一套赵地仿制的小马镫,韩王送来了一批上等韩弓,楚王送来了一个楚式长命锁,虽然还在为滕、鲁的事生气,但该送的礼一样没少。魏国没送贺礼,而戴胜最在意的秦国,也没有任何表示。
夜深人静时,戴胜独自回到书房,在舆图前站了许久。宋国的疆域已扩展至北抵大河、南至淮水、东近大海、西接睢水,泗上一半已在宋国的势力范围之内。但版图越大,边境线越长,压力也越大。齐国在盯着,楚国在忍着,魏国在怕著,秦国在看着。他提起刻刀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沂蒙防线,半成。大河之南,宋土。”
窗外雪簇簇落下,寝殿方向隐约传来芈八子翻竹简的声响。她还为他亮着灯,戴胜放下刀笔,将竹简搁在案角,起身往寝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