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胜接到了暗影司的一则密报。这两年,秦国主要把精力放在了消化新占领土和揍义渠上,对关东诸国多以外交连横为主。韩王和魏王见秦国安静下来,便也静极思动,小心思活络了起来。尤其是韩王,对秦国那叫一个怨气满天。我没交人质,你揍我,我交了人质,你还揍我,那我的人质不特么白交了吗?
上个月,韩王拉上魏王去了趟平阿,与齐王会盟,魏国以太子嗣入齐为质,换取齐国支持合纵抗秦。随后田婴采纳魏臣朱仓的建议,将魏太子送还大梁,以结好魏国。魏、韩、齐三国合纵之势初成,矛头直指连横。
这事传到了楚国,可把楚王气坏了。他倒不是想连横了,而是反对自己没当上纵约长。据说,楚王又在章华台摔了酒爵,还骂道:“横则秦帝,纵则楚王,他田婴齐也配领导合纵?”昭阳也劝楚王伐魏,让老魏王明白背楚投齐的代价。
密报还说,估计不久楚王就会派人来宋,商量对付齐魏的事。
不过,戴胜本来也琢磨着要调整对于齐国的外交策略。邹忌被罢相了,齐王将靖郭君田婴拔擢为了新相国,而田婴恰好和戴胜有仇。当年戴犀之妻便是田婴的女儿,彭城之乱背后站的就是这位靖郭君。
五天后,楚国来人了,还是老熟人了屈伯庸。
“屈大夫,别来无恙?”戴胜笑容满面地迎上去。
屈伯庸拱手行礼,比起上回送婚书时的松弛,此刻的他又换回到了雍丘城下那副司马脸:“宋王,外臣奉楚王之命,请宋国履约。楚宋姻亲,患难与共。今楚国已出兵伐魏,宋国当联楚攻齐。”
戴胜心里吐槽:嗯?现在知道叫我宋王了?去年我打魏国,你二十万大军压境逼我退兵。今年你自己打魏国,倒想起“患难与共”了。不过这话只在他心里转了一圈,脸上依旧挂著笑。
“屈大夫,楚国去年调解宋魏之争,为宋争得六城,寡人感念。只是”他话锋一转,“齐国与宋国隔河相望,贸然开战,宋国首当其冲。楚国能给宋国什么保障?”
“楚国的大军,就是宋国的保障。”
“楚军远在方城,齐军近在济北。等楚军赶到,齐军已经在睢阳城下了。屈大夫也曾历经行伍,应该比寡人更清楚远水难救近火的道理。”
屈伯庸知道空话敷衍不了对方,终于开口,说出了条件。
“楚王有言:若宋国出兵攻齐,牵制住齐军,滕、鲁二国任由宋王随意切取,寡人不问。”
戴胜的眉毛终于微微一挑。滕国是泗上小邦,鲁国虽已衰败但毕竟是周公之国,两国都在宋国东侧,是齐楚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楚国能开出这个条件,说明昭阳对此次行动的态度坚决,不惜让渡部分泗上利益,也要拉宋国入局。
当夜,齐国使者也秘密抵达了睢阳。来使是田辟疆的心腹舍人。他带来的话很简短:齐太子素与田婴不睦。宋齐虽有小隙,然宋国攻齐于宋无益,两国交恶,只会让楚国坐收渔利。若宋国按兵不动,齐国愿承认宋国王号,与宋国和睦如旧。
戴胜听完,略一分析,心中已然明朗。田婴拜相,齐太子忌惮这个弟弟,不想让他立战功,加之齐国主力目前正在配合中山国围攻赵国的鄗城,两线作战也吃力。
戴胜告诉齐国密使:“请转告齐太子,偃珍视与太子之谊,也不想与齐国翻脸。只是楚王以亲戚之义责之,寡人也不能不有所表示。寡人会在边境与齐进行一些小规模冲突,请齐太子一起演好这出戏。”
三天后,戴胜召甘茂、公孙衍、陈轸入殿,下达了最终的部署:公孙衍率中军驻守睢阳不动,毕丘率左军向滕、鲁方向推进,作出压迫态势,田不礼率骑军北上配合甘茂部佯攻齐境,但不得深入。一切行动以“伐交”为主,宋国只策应楚国的攻势,绝不能在齐境上与齐国真正决战。
陈轸负责在楚国使臣面前许下了宋国即将出兵的承诺,屈伯庸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另一个方向上,田辟疆也收到了戴胜的密信,信中称宋军过境绝不攻城略地,希望齐太子也能约束边军。
楚军正在魏境纵横驰骋,而齐宋边境却是另一番景象。田不礼的骑兵偶尔卷起一阵烟尘,又迅速消失在济水的北岸。齐将触子带人对田不礼的背影放了几箭,也快速撤回了营寨。
滕、鲁方面。毕丘的左军还没到滕城城下,滕侯的使者就已经捧著户籍图册在官道上候着了。使者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夫,说话慢条斯理,态度却不卑不亢:“滕,小国也,地不过七十里,民不过二十万,城不过三仞。宋军压境,滕不敢抗。唯愿宋王念在滕为周室宗亲,存其社稷,使先君之祀不绝。”毕丘接过图册,派人将滕侯的降表快马送往睢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