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屈伯庸使宋
 屈伯庸起身告辞,戴胜将他送到门口,临上车前戴胜忽然叫住了他。

    “屈大夫,寡人冒昧问一句,大夫家中,可有子嗣?”

    屈伯庸一愣,随即点头:“有一幼子,年方十三,尚在读书。”

    “可有名字?”

    “单名一个‘平’字。”

    屈平,戴胜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好名字,名曰正则。”他笑了笑,“男儿弱冠取字,寡人想为这孩子赐个表字,留待冠礼时用,不知大夫意下如何?”

    屈伯庸有些好奇:“贵人赐,不敢辞,不知宋公所赐何字?”

    “单一个原字。”

    屈伯庸笑着对戴胜拱手:“好!好!字曰灵均,外臣代屈平谢过宋公。”

    几天后,魏国的回书到了。魏惠王接受了全部条件,老魏王在回书里没有骂人,措辞客气得近乎卑微,只提了一个请求:请宋国派遣官员前往大梁,共同勘定六城的边界,画押落印,永为定约。

    韩国退兵的消息,几乎和赵国退兵的消息同时传来。

    公仲朋在修武城下接到了楚军逼近的军报,在军帐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六万韩军拔营西撤,连已经挖好的攻城壕沟都没填。楼缓的八万赵军从安阳撤围时,顺便把沿途缴获的魏军粮秣全运走了,一粒粟米都没给魏国留。三晋之战,虎头蛇尾。其实也不能完全算虎头蛇尾,起码赵国收复了失地,韩国拿下了沇水以西,但都没宋国赚得多。

    在宋军撤出雍丘的前一天,公孙衍悄悄溜了进来。他只牵着一匹瘦马,灰头土脸的,看着十分憔悴。戴胜在雍丘府邸的正堂接见了他。

    公孙衍坐了半晌,沉声道:“宋公,衍这次可被你坑害了。”

    戴胜竟难得地有点脸红:“寡人也未曾料想楚国会来搅局,否则先生早已配上魏国的上将军将印了。不过事已至此,犀首先生有何打算?”

    公孙衍苦笑:“衍被同袍骂作逆贼,从此在魏国怕是再无立锥之地了。”

    戴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有些仗,是刀兵上的。有些仗,是人心上的。宋国需要既能攻城,也能攻心的帅才。若是犀首不弃,宋国愿以先生为将。寡人的中军司马虚位以待犀首。”

    公孙衍长叹一声,然后深深一揖:“衍在魏国,王不听、相不纳、将不援。衍愿入宋。”

    戴胜连忙扶起他,笑着说:“只是先生以后千万不要再独走了。”

    数日后,睢阳诏令传至新附各城。襄陵、乘丘、煮枣、襄丘、济阳、葭密六城划入宋国版图,设襄陵县归睢阳郡管辖,其余五城与濮阳合并为濮阳郡,下设濮阳、济阳、襄丘三县。华昕派遣官吏赴各县召集世族宣读诏令:田赋免征两年,徭役减半;旧吏经考核后可留任,愿去者礼送出境。世族们捧著诏令,面面相觑,而后纷纷跪下叩首。代守魏东三城的善政和玄鸟军的军威,还印在他们脑子里。

    公孙衍任中军司马后,与毕丘、甘茂同列,参议军国重务。三年间宋国得八城,疆域较戴胜即位之初扩张近三成,已从一个中等诸侯国跃居为中原的一股新兴力量。楚国以调解之名阻止了战事蔓延,却也不得不接受宋国坐大的既成事实。昭阳将宋国列为北疆第一隐患,但楚怀王忙于应付江东越人叛乱,暂时无暇北顾。齐威王笑纳了单父和巨野,但匡章驻守阿、甄的兵力却从未撤减。

    秦国方面,张仪虽公开说“宋公无大志”,但私下已在函谷关增设驿站,命人每月汇总宋国军情。而戴胜在睢阳宫中,反复想起的却是屈伯庸在马车前说的那个名字。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在楚国的山野间读书习字,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谁。但愿他这一生,不必走到汨罗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