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流域这片土地,城邑星罗棋布,大小诸侯十余家,名义上各守其土,实则不是看齐国的脸色,就是仰楚国的鼻息。宋国夹在中间,北境推到濮阳便再难寸进,东边则被一群泗上小邦死死抵住。若是能把泗上诸国集成成一片,那么沂蒙山区的险隘、淮水沿岸的渡口、巨野周边的沼泽,将连成一条完整的防御体系。向东可拒齐,向南可抵楚,向西可威慑魏国东境。
但想归想,泗上诸国终究是齐楚两国的势力范围。戴胜手里的兵力足够碾碎其中任何一家,包括同为千乘之国的鲁国,但碾碎之后呢?齐国不会坐视,楚国也不会。宋国还没有同时和两个大国翻脸的本钱。
昭阳来睢阳提亲的时候,戴胜就已经在盘算了。楚宋联姻,是楚国主动送上门来的。既然楚国愿意用王妹换北疆的安宁,那宋国为什么不能用这桩婚事换一张东进的通行证?
他在等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在三月初送到了他的案头。
戴胜按照陈轸的建议,组建了一个谍报机构,名叫暗影司。暗影司送来的第一份情报就是关于郯国的。郯君派了使者去江东,见了无疆氏。这无疆氏是越王勾践的远支后裔,楚国悬赏捉拿的要犯。
越国虽然已经只剩个空架子,但名字本身就是楚国的逆鳞。楚国花了大力气才把越国打残,正愁各地残余势力没法一网打尽。郯君这时候跟越人勾勾搭搭,是嫌命长了。若是昭阳知道了,自然会兴兵去平定。但宋国若能替楚国办这事呢?
戴胜在殿中踱起了步,他在想拿下郯国的影响。
郯国,方圆不到五十里,人口不到十万,这点体量,宋国不需要动什么大军。五千人?四千人?或者更少。打完了割一座城给楚国当封口费,楚国人还能真为了一个反复横跳的小附庸翻脸不成?婚期在即,楚国赌不起。至于齐国,它巴不得宋楚之间多一根刺,断然不会插手。
而且早在西周初年,郯国便是宋国的附庸了,两国同为微子之后。后来越人北上,郯国被灭,宋人势力退出沂蒙。再后来等到越国被楚国打崩,郯君后人趁机复国,却没有重回宋国的怀抱,而是依附了楚国。收复故土,名正言顺。
想到此,戴胜冷笑一声,既然你不愿重新做宋国的附庸,那我便送你一程。
第二天一早,戴胜召甘茂、毕丘入殿。
“寡人要动郯国。”
毕丘和甘茂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接话。戴胜把暗影司的密报递给二人传阅,等他们看完才继续开口。
“借口是现成的。郯君通越,勾结无疆氏,图谋不轨。宋国是楚国的姻亲,替楚国清理门户,名正言顺。”
甘茂沉吟道:“楚国那边”
“襄贲,郯国南部重镇,割给楚国。妹夫替妻兄平乱,再送一座城当聘礼,楚国若是还不满意,那就是不给宋国面子了。至于齐国齐国在泗上的附庸不比楚国少,它巴不得宋楚龃龉,断然不会替郯国出头。”
毕丘上前一步:“国君,末将请战。末将当年在魏国时,曾在沂水一带驻扎过半年,熟悉当地的地形和水道。给末将玄鸟军两千,泗水郡乡兵两千,十日之内郯城可下。”
“这次你留守睢阳,让田不礼去。”
毕丘愣了一下,甘茂也皱起了眉头。
“田不礼入玄鸟军不过半年,虽说练兵有一套,骑兵也带得有模有样,但从未单独领兵。郯国虽小,毕竟是灭国之战,末将以为”
“正因为是灭国之战,才让他去。”戴胜打断毕丘,“总得给年轻人锻炼的机会吧。你和他一起准备,行军路线、攻城方案、后勤调度,你帮他拟。但临阵指挥,让他自己来。另外让向梁做副将,盯着他别脑子发热。”
毕丘不再多言,抱拳领命。
田不礼接到诏令时正在校场上盯着骑兵演练锥形阵。他看完诏令,便盯着毕丘,一言不发。
“怎么,怕了?”
“末将是在想,是将郯君活着押回来,还是把他脑袋带回来。”
“国君说了,要活的。”
“那就活的。”田不礼把诏令塞进胸甲里,翻身上马,继续盯着骑兵演练。五百少年兵正骑着马在校场上排成三列锥形,马蹄踏得大地微微震动。毕丘看着田不礼的背影,笑了一声。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三天后,四千宋军分两路东进。田不礼率两千玄鸟军走北路,沿沂蒙山道快速推进。向梁率两千乡兵走南路,包抄郯国南境。两路约定五天后在郯城会合。
郯国方面则是完全没料到。宋国虽然近在咫尺,但百年来从未主动东征,更没人想到宋军会在这个时候来。郯国的斥候还在北境巡逻,两路宋军就已急行军了百余里,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一天,会师郯城下。
田不礼带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