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斥候绕城一周,仔细查看城墙的高低、城门的厚度、护城河的宽窄。看完后回营,对向梁说了一句话。
“三天。”
“什么三天?”
“三天拿下郯城。第一天打外围,第二天破城门,第三天搜宫。”
郯城的城墙低矮,夯土筑成,年久失修,城头的守卒稀稀拉拉。守城的郯将是郯君的远房叔叔,在城头看见宋军旗号时还以为是宋国来使。
田不礼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第一天,玄鸟军的弩阵推进到城下,强弩连射三轮,将城头的守军压得抬不起头。郯军想还射,但郯国的弓弩射程不及韩弩,箭矢飞到一半便纷纷坠落。第二天破晓,田不礼集中三十架云梯,猛攻郯都南门。郯军调集全部兵力堵南门,田不礼却亲率一千玄鸟军绕到东门,在护城河最窄的一段,架起便桥,翻过城墙。等郯将回过神来,玄鸟军已经出现在郯都街巷中。第三天清晨,郯君在宫中被人从床底下揪出来。
郯国,亡。
整个攻城过程,宋军伤亡不到三百,郯军伤亡七百,余者皆降。田不礼没有屠城,也没有抢掠,只是封了郯君的府库,派兵守住粮仓。他站在城头,看着玄鸟旗升起。向梁走过来对他说:“这城比吕邑还好打。”
消息传到睢阳后,戴胜下诏废郯国,置郯县。
诏令下达后的第二天,戴胜正在看唐鞅新呈的奏疏。奏疏里主要提了三件事。一是匠爵推行半年,各郡工匠报名踊跃,建议将匠爵授予范围扩大到船工,以激励水师造船匠人。二是御史台新查出一批隐田,建议派专人赴各郡复查。三是自请外放。
看到第三条,戴胜放下竹简。自请外放,他不在睢阳待了?
戴胜把唐鞅召进了复殷殿。
“你的奏疏寡人看了。前两条准了,第三条,你想外放去哪儿?”
“郯县。”唐鞅依旧垂着眼,“郯国新附,人心未定,需要懂律法之人。臣在御史台待了半年,翻遍了宋国的律法,也在上卿手下学了不少东西。臣愿去做郯县县令,替国君将郯地消化成宋土。”
戴胜看着唐鞅。还是那副神态,辨不清喜怒,也看不出深浅。儿说是快刀,但此时不是动刀的时候。郯地更需要一个有手腕且长袖善舞的县令。
“可。但郯县的监察人员,由甘茂直派,你不得干预。郯县赋税账册,每年抄送三份,一份给华昕,一份给甘茂,一份直送寡人案头。”
“臣明白。”唐鞅叩首。
“另外还有一件事。”戴胜低头看着唐鞅,“襄贲割给楚国后,楚王会派人来接手。你作为郯县县令,少不得要和楚国打交道。寡人不管你和楚人怎么相处,但有一条,别给宋国惹麻烦,也别给宋国丢脸。”
唐鞅再次叩首:“臣,必不负国君。”
郯国灭亡的消息不久就传到了郢都。
昭阳在章华台求见楚怀王时,楚怀王正被靳尚逗得哈哈大笑。看了军报后,楚怀王当场踢翻了桌案,朝着北方骂了许久。章华台外的侍卫吓得跪了一地。
昭阳等他骂完,才平静地说:“王上,郯君通越,证据确凿,宋国以‘通越’为由出兵是师出有名。宋公割襄贲给楚国,也算是一种示好。若楚国为此翻脸,婚约作废,臣去年在睢阳谈的一切就成了笑话,楚国的北境规划也全乱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郯君到了睢阳后,被软禁了起来,只要有人拜访,就说自己自愿纳土归宋的。这让我们想借题发挥都没由头。况且,楚国若攻宋,韩魏会不会在背后动手?齐国会不会趁机南下?臣请王上三思。”
楚怀王喘了几口粗气,终于平静下来。他想起了芈八子,想起去年妹妹跪在殿上接诏时的样子,她不哭不闹,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当时只是觉得这个妹妹很省心,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她也在关注著宋国。
“那就这么算了?”楚怀王还有点不甘心。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宋国割襄贲,楚国得此地,应该修筑成要塞,这样可直接加强对泗上诸国的控制。宋国得了郯地大部,不过是替楚国守北门。至于日后等王上彻底平定越地,击败强秦,区区宋国,不过是囊中之物。”
楚怀王坐回王座,良久没有说话。最后他挥了挥手,让昭阳退下。
睢阳,复殷殿偏殿里。
戴胜把楚国的回书看了又看。书信的措辞很客气,开头便以“姻兄”自称,感谢宋公为楚国清理门户。但字里行间有几处,特意提到“大婚之期将近”,又提到“襄贲之割,深慰寡人之心”。这分明是昭阳借楚王之口,暗示襄贲只是添头,好戏还在后头。
不过没关系。南接楚国襄贲,西连宋国泗水郡,东靠沂蒙山区边缘的郯国故地已经拿下了。从濮阳到睢阳,从睢阳到郯县,一条纵深数百里的防御链,此刻打进了第一根桩。儿说在泗水翻烂泥,唐鞅去郯县种新苗,等到这两块地都耕熟了,泗上就不再是齐楚两国的后院,而是宋国的东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