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里绕了一圈,现在总算能布自己的局了,虽然局小了点。”
陈轸思忖片刻才接话:“甘子,我侍奉过两个国君。楚威王用我,是拿我当挡箭牌,挡昭阳的刀。秦君用我,是拿我当秤砣,压老甘龙的秤。但是宋公,他在外黄驿馆,跟轸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宋国的黍酒,管够。”
甘茂笑了:“国君请人喝酒,倒是从不来虚的。”
陈轸将酒一口闷下:“这酒确实比咸阳的烈。”
几天后,戴胜在复殷殿正式召见陈轸。
戴胜开门见山:“先生,寡人想请你做一件事。”
“宋公请示下。”
“替寡人盯着张仪。你在秦国待了数年,与张仪同朝角力,他的用兵习惯、结盟手腕、离间路数,天下没有第二个人比你更清楚。”
陈轸想了想回答:“轸在秦国,与张仪斗了快两年。张仪想的,轸都知道。但轸要知道宋国到底有多大的决心?宋国盯着张仪,又是为了什么?是自保,还是为了有一天主动出击?”
戴胜回道:“为了活。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未来。”
“既然如此,轸便直言相告。张仪的连横,靠的是快。合纵还没成型时,他就用连横拆散它。但宋国要挡住连横,光靠快反制还不够,宋国需要一个情报网。不能像以往光靠几个使者、几封书信、几个商人传话。张仪在列国都有耳目,宋国也不能当瞎子。这条路很慢,很长,花销也很大,而且很可能没结果,甚至得到假情报。”
戴胜站起身,走到陈轸面前。
“先生,寡人做事的规矩,从来不问‘会不会有结果’,只问‘方向对不对’。方向对了,就做,做到它出来为止。寡人若等什么都看清楚了再做,宋国早就亡了。”
他继续说道:“无论先生愿不愿意替寡人做这件事,寡人都不勉强,寡人只一句。宋国的俸禄不高,但从不拖欠。宋国的职位不高,但从不设虚衔。宋国的黍酒,管够。”
陈轸跪坐在案前,低头思考着。甘茂默默地将酒壶放到陈轸的案上。陈轸接过壶,对着壶嘴一口饮尽,随后缓缓站起身来,对着戴胜行了一礼。
“轸在咸阳时,张仪曾对秦君说,陈轸之智,不在仪之下,然其心不在秦。秦君问轸,轸的心在哪儿。轸默然未做答。”
他直起身,迎上戴胜的目光:“现在轸知道了。”
第二天,戴胜下诏:以陈轸为客卿,掌邦交事务与斥候密报,秩比上大夫。
陈轸搬进了城西那处小宅。甘茂从御史台调了两个细心的年轻书吏给他打下手,曹郡守也送来了几匹素帛、两箱空白竹简。
陈轸把案几推到窗前,借着阳光,开始在竹简上写下入宋后的第一封奏议。题目只有六个字——“论连横虚实疏”。
公孙阅悄悄问戴胜:“国君,客卿这个职位,会不会太低了?”
“低?”戴胜笑了一声,“他在秦国,和张仪并列卿位。在宋国,寡人给他上大夫。你觉得委屈他了?”
“末将觉得”
戴胜看向窗外:“陈轸不在乎品级。他在乎的是,寡人给他的事,值不值得他做。更重要的是,他留下了。他肯留下,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