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先生指教。”戴胜举起酒爵,“不过寡人还有一问。张仪此人,可有私敌?”
陈轸眼珠一转。
“有,魏国的公孙衍。”
“公孙衍,寡人已在结交了。”
“齐国的田婴。”
“田婴是寡人的仇人。”
“楚国的昭阳。”
“昭阳三个月前刚来睢阳提亲。”
“还有”
陈轸抬起头。
“我。”
戴胜看着陈轸,嘴角慢慢浮起笑意。他举起酒爵:“先生,宋国的黍酒,比咸阳的如何?”
“烈一些。”陈轸端起酒爵,一饮而尽,“但回味更长。”
外黄驿馆的会面结束后,戴胜没有急着回睢阳。他让公孙阅安排车驾在外黄多停一日,自己则在驿馆后院散步。陈轸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爵酒。
“宋公在想什么?”
“在想先生方才说的距离。七百里,从宜阳到睢阳,急行军只要十五天。”
“十五天,足够玄鸟军列阵迎敌了。宋公怕的是秦军还没打过来的时候,宋国就被连横的外交阴影裹住,动弹不得?”
“正是。所以寡人需要一个人,能在张仪动手之前,把连横的每一步算出来,提前告诉寡人。不知先生可否”
陈轸打断了戴胜。
“宋公待轸以国士,轸本当以国士报之。只是轸在秦国待了数年,得罪的人太多。若入宋,恐怕给宋国招祸。”
“能招什么祸?秦国若来要打宋国,不会因为先生在不在宋国,就改变什么。先生不来,寡人就少了一双眼睛。”
陈轸转过头,看着戴胜。
“宋公此言,不是人主对臣子说的,倒像是朋友对朋友说的。”
“寡人对朋友不说假话。先生,宋国虽小,但寡人保证,宋国的黍酒,管够。”
陈轸仰头,把爵中残酒饮尽。
“轸在稷下时,曾数次与甘茂论辩于席间。此人有大才而不自知,他如今在宋国”
戴胜点头:“甘茂已是寡人的上卿,兼领御史大夫。你们既是旧识,到了睢阳,寡人让他给你接风。”
车驾离开外黄,一路东行。甘茂的车驾在半途迎了上来,他得知陈轸将至,特意从睢阳赶来相迎。两人在官道旁相见,甘茂翻身下车,陈轸也从车上下来。两人隔着几步路对拜,然后同时笑了。
“陈子。”
“甘子。”
甘茂上前,握住陈轸的手臂:“稷下一别,至今五载,陈子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陈轸苦笑,“甘子是上去了,轸是下来了。”
甘茂摇头:“在宋国,不说上下。国君用人,只看本事,不看资历。陈子此来,是宋国之幸。”
陈轸看着甘茂。这个楚人,比自己还年轻几岁,入宋不到两年,已经做到了上卿。他想起当初在稷下,甘茂还只是一个到处蹭饭吃的游士,谈起“术在法下”时两眼发光,满座皆以为不过是书生狂言。如今他已站在宋国的官道上,身后跟着属吏,说的已经是“国君用人”这样的话了。
“甘子在宋国,过得可好?”
甘茂想了想:“尚可,就是忙,但忙得踏实。以前在稷下,说十句话只有一句有人听。在宋国,说十句国君听九句,剩下一句国君会问为什么。茂在宋国,做的都是茂想做的事。”
陈轸没有再问。他转头看向官道远方,尘土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城邑的轮廓。
到了睢阳后,戴胜命人将陈轸安置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不大,三间正房,一个院子,院中种著一棵枣树。陈轸看到枣树,笑了起来:“咸阳的枣树快枯了,这棵倒是活得滋润。”
“宋国的水土,养人,也养树。”戴胜笑了笑,又揶揄了一句,“这宅子离御史台就隔着一条巷子,甘先生每天理事都会从门口过。你们要吵架,不用特意约。”
陈轸拱手:“宋公想得周到。”
第二天,陈轸来到甘茂府上。甘茂的宅子也不大,书房里堆满了竹简,墙上还挂著一幅宋国疆域图,案上堆著御史台新呈的几卷案卷。陈轸进屋扫了一圈,随手捡了卷竹简翻了两眼又丢下:“你这御史台查的尽是些仓吏县丞,张仪在秦廷往来的可都是列国卿相。”
甘茂把酒爵往案上一搁,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仓吏县丞贪的是宋国百姓的粮。不从粮仓里往外扫蠹虫,等张仪的四十万甲兵打过来,指望谁替你守城?”
两人相视一眼,皆哈哈大笑。甘茂坐下来,给陈轸斟满酒:“以前在稷下,你总说茂太张狂,茂说你思虑太深。你谨小慎微,还是被张仪赶走了,茂的张狂也被宋国繁剧的政事给磨平了。咱俩在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