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马镫
    一个是楼烦人,一个是林胡人。楼烦人姓骨都,三十来岁,会说几句结巴的中原雅言。林胡人姓拓跋,更年轻些,左耳缺了半块,据说是被狼咬的。

    曹郡守搓着手:“这两位是代北马市上最好的骑师。骨都善骑射,能在马上左右开弓。拓跋善控马,烈马到手,一日驯服。”

    戴胜轻轻锤了曹郡守一拳:“老曹,真有你的,胡人骑手也能找来。”

    曹郡守骄傲地抬起头:“定陶商网通达天下。莫说两个胡人,就是骆越的海珠,国君想要,臣也能弄来。”

    “辛苦,价钱回头跟相国算。”戴胜拍了拍曹郡守的肩膀。

    曹郡守领命告辞。

    戴胜走到骨都面前,打量他。

    “你会骑射?“

    骨都点头,从背上取下弓,翻身上马。校场边有棵老槐树,五十步外,一片落叶飘下来。骨都驰马而过,弓弦响起,落叶就被钉在了树干上。

    校场响起一片抽气声。

    公孙阅瞪大眼睛:“这这比咱们的弩还快!”

    “是活。”戴胜纠正道,“弩阵是死的,骑射是活的。他能边跑边射,咱们的弩手能边跑边装矢吗?”

    接着他转向拓跋:“你呢?”

    拓跋不说话,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未驯的烈马。那马喷着白气,四蹄乱蹬,两个马夫都按不住。拓跋翻身上马,只用双腿夹紧马腹,身体随马起伏。无论烈马如何狂奔、急停、甩头、尥蹶子,拓跋就像粘在马背上,纹丝不动。

    半炷香后,烈马喘著粗气,安静了下来。拓跋跳下马,拍了拍马颈,对戴胜行了一个胡礼。

    戴胜鼓掌:“好。从今日起,你们两人,任玄鸟军骑师。每人每月俸禄五镒金,赐宅一处,免徭赋。但有一个条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三年之内,寡人要宋国人骑得比你们好。”

    骨都咧嘴笑了:“贵人,三年太短。胡人从会走路就开始骑马。宋人”

    “宋人从明天开始。”戴胜打断他,“明天,寡人就选五百个,十六岁以下,无家室之累的少年,跟你们学骑射。学不会,他们滚蛋。教不会,你们滚蛋。”

    骨都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个月后,戴胜去校场看骑兵操练。

    五百少年,已经能上马小跑,虽然时不时还有人会摔下马。但戴胜站在高台上,越看越皱眉。

    骑兵的战术,他前世在社科院读过这方面的论文,在纪录片里也看过无数次复原。但亲眼所见,完全是另一回事。

    没有马镫。

    少年们骑在光背马上,双腿夹紧马腹,双手要么拉缰,要么持弓,不能兼顾。驰射时,只能放慢马速,甚至停马发箭。冲锋时,更不敢全力加速,一旦失衡,摔下来就是骨折。

    “骨都!”戴胜喊。

    骨都赶紧跑过来。

    “你们胡人骑射,不驰射?”

    “驰射?”骨都摇头,“马快,射不准。胡人骑射,是近敌三到五十步,停马发箭,或绕敌侧翼,缓行连射。除非像我这样的老骑手才能驰射。”

    “那冲锋呢?”

    “冲锋?”骨都笑了,“贵人,马背上的人,比步卒轻,比车兵快,但冲不了战阵。胡人打仗,是靠袭扰。”

    戴胜沉默了。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复原图。没有马镫的骑兵,主要任务还是侦察、骚扰和追击。那种人马合一的毁灭性冲锋,是高桥马鞍和金属马镫成熟之后的事。

    而现在,是公元前328年,马镫还要等个六七百年。

    “公孙阅。”

    “末将在!”

    “去把向库令叫来。对了,让他带上几个铁匠、木匠、皮匠,要手艺最好的。”

    向库令到的时候,戴胜已经在地上画了一堆图。

    “国君,这是”

    “马镫。”戴胜指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铁环,或皮绳,挂在马鞍两侧。骑手踏足其上,借力起身,稳定身形。有了它,骑兵可以双手持弓驰射,可以持矛冲锋,可以”

    他顿了顿:“可以变成一把破甲的利矛。”

    向库令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图。铁环的形状、大小,皮绳的系法,与马鞍的连接方式。他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国君,这这东西,臣没见过。”

    “寡人也没见过,但寡人想得出。铁匠打环,木匠做踏,皮匠缝带。三日之内,寡人要看到第一副。”

    向库令擦汗:“三日?”

    “三日。”

    第一副马镫造出来时,戴胜亲自试骑。

    铁环拳头大小,皮绳三尺,系在临时改装的马鞍两侧。戴胜踏镫上马,双腿有了支点,不再悬空。他轻轻一夹马腹,马小跑起来,身体随马起伏,但稳得多。

    “加速!”他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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