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胜站在北门的箭楼上,看着城外连绵的田亩。粟米熟了,黄澄澄一片,从睢阳一直铺到济水岸边。乡兵们脱了甲胄,回家帮工,玄鸟军的老兵则被毕丘拉到城外继续操练。
“国君,”甘茂捧著一卷竹简走上城楼,“方与县的秋赋上来了,儿说亲自押送的。”
戴胜没回头:“多少?”
“粟米八千钟,较去岁长了四成。儿说还附了一卷图册,说是方与县新得的田亩,共三千二百亩,全部入了官册。”
“三千二百亩。”戴胜念叨了一遍,“都是隐田?”
“大半是隐田。”
“向宁呢?”
“向宁,上表称病,请求致仕。”
戴胜终于转过身,嗤笑一声:“他才不到三十的人,致什么仕,怕是心病吧。”
甘茂也笑了:“还真是心病。儿说丈量田亩时,向氏族人的隐田被查出两千亩,按宋法充公。,便病了。”
“那就让他好好养病。”戴胜走下箭楼,“病好了,继续回来当司寇。泗水郡守,让儿说代理。”
甘茂一愣:“儿说不过县令,越级擢郡守,恐怕”
戴胜停下脚步:“恐怕什么?华昕去咸阳,寡人升他为相国。你去楚国,寡人升你为上卿。儿说在方与把地都翻了三尺,查出隐田四千亩,让他当个郡守,谁不服?”
他缓了缓,低声说:“先生,寡人说了要唯才是举。既然方与的烂泥他翻得动,那泗水郡的烂泥他也能翻。向氏、孔氏、乐氏,那些老世族在泗水还有不少隐田。儿说这把刀,寡人要用在刀刃上。”
甘茂拱手:“臣马上去请相国草拟调令。
不久之后宋齐从邯郸传回一则消息。
“国君,赵侯赵侯重病了。”
戴胜正在偏殿品尝新酿的黍酒,闻言放下酒爵:“说详细点。”
“赵军之前援魏,赵疵的五万大军在离石被公子华击溃。赵侯亲赴前线督战,结果被秦军的游骑惊了马,从车上摔下来,伤了腿。大夫说是骨裂,但赵侯体弱,如今已卧床不起,国事都交给了太子赵雍。”
“我记得赵武灵王咳咳,赵雍年纪不大吧。”
“十三岁。”宋齐挠挠头,“赵侯让肥义辅政,公子成监国。邯郸城里都在传,赵侯若有不测,赵国怕是要乱。”
戴胜想了想,说道:
“甘茂,派个使者去邯郸。带上百镒金,二十坛彭城酒,就说宋公问赵侯安好。看看邯郸的城防,还有肥义这个人,看看能不能见上一面。”
“国君要结交肥义?”
“谈不上结交,先认个脸。赵侯若薨逝,肥义至少要辅政十年。这十年,宋国北境安不安,要看肥义认不认宋国这张脸。”
几乎是同时,陈轸从秦国也传来了一封书信:
“秦君以张仪为相邦,兼领大良造。咸阳宫设宴,百官朝贺。张仪佩相邦印,行礼于殿上。此乃秦国首置相邦,军政大权,集于张仪一人之手。”
甘茂凑过来看完,脸色由晴转阴:“相邦兼大良造秦君这是把整个秦国交给他了。”
戴胜把帛书放在案上:“不止。大良造是军功爵最高级,相邦是行政首揆。张仪一人兼领,是将秦国的耕战之法,从制度上变成了相邦之法。以前商鞅变法,大良造掌军,庶长辅政,互相牵制。现在张仪把两道印都攥在手里,秦君对他,比孝公对商鞅还信重。
说完戴胜又问甘茂:“先生,你说张仪当了相邦,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甘茂略一思索,答道:“连横。瓦解合纵,拆散三晋。”
“怎么拆?”
“先弱后强,先近后远。韩国最弱,离秦最近,必是第一个目标。魏国刚入连横,但心有不甘,张仪会逼魏国与秦更深绑定。赵国新败,赵侯将伤,太子年幼,张仪会趁乱施压,逼赵国割地或结盟。”
戴胜点头:“那宋国呢?”
“宋国”甘茂斟酌著,“宋国与秦相隔韩魏,张仪暂时够不著。但宋国与魏结盟,与楚联姻,张仪若要拆散关东诸侯,宋国迟早是他的靶子。”
“迟早是多早?”
“最多不过三年。张仪先收拾韩赵魏,三年之后,秦国必然东出,若那时已经连横了韩魏,兵锋就会指向宋楚。”
听罢,戴胜低声重复:“三年,寡人只有三年。”
七天后,公孙衍从大梁也传来了一封书信。他通过定陶商人辗转将信交到了甘茂手上。
甘茂赶紧拿着信入宫面见戴胜。
“国君,犀首来信。魏国魏国朝堂上有大动静。”
戴胜接过信。
“衍在魏王前,力主联齐攻赵。赵军新败,赵侯重伤,太子年幼,此天予魏齐之机。魏攻赵南,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