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管,向宁刚刚调任泗水郡守,他父亲可是被宋公逼死在复殷殿上的。宋公把说放到方与,是想看说和向宁谁先把对方咬死?”
戴胜没有否认,只是说:“向宁可比你听话。”
“听话的县令从来不缺。”儿说拱手一揖,“臣领命。”
儿说退下后,甘茂从偏殿走进来。
“臣方才在旁边听着,有个感觉。”甘茂说。
“先生直说便是。”
“这个儿说,能和庄子当辩友,但也能把满朝文武得罪个遍。他在殿外站了半个时辰就敢呛公孙阅、拿向宁点国君,出了睢阳,怕是天都能捅个窟窿。”
“捅窟窿才好。”戴胜笑了笑,“方与那片沼地里淤了几十年的烂泥,历任邑宰、县令全是些滑不溜手的老泥鳅,跟华昕一样。得有一个不怕得罪人的去翻一翻。这人有才,骨头硬,嘴也臭,正好丢去方与试试刀。磨得好,是把快刀。磨不好”
“磨不好呢?”
“磨不好也就是折在方与,换个县令的事。”
公孙阅掀帘进来,脸色比刚才被儿说呛的时候更难看。
“国君,出使蒙邑的人回来了。”
戴胜眉头一皱:“庄子呢?”
公孙阅呈上一片薄薄的木牍:“庄子不在。使者到了蒙邑,濮水边没人,就到他家里去找。庄子的邻居说他大半个月前背着行囊,往南去了。留话说去楚国走走,看看云梦大泽,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临走跟邻居说,要是睢阳来人就转交这个。”
戴胜接过木牍,翻过来。
上面只有两行字,刻得很是潦草随意。
第一行: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第二行: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戴胜反复看了几遍,慢慢把木牍放进袖中,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他想庄子此刻大概正在云梦泽畔,看楚地的烟波浩渺。
鲲化为鹏,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北冥是宋,南冥是楚,庄子自己飞了,却留了这两句话给他。一个钓鱼佬,想去云梦看看大泽,说走就走了。这种自由,戴胜这辈子都不会有,恍惚间,竟有点羡慕庄子。
但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练兵、变法、索城、磨人。说到底,就是为了让宋国有一天也能想飞就飞,不用看列国的脸色。
“国君,”甘茂走过来,“庄子写了什么?”
戴胜把木牍递给他。
甘茂接过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这两句话,像是道别,又像是期许。”
“他不会来了。”戴胜笑了一声,“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这老乌龟,觉得云梦泽的烂泥比濮水的烂泥更新鲜。”
他顿了顿,从甘茂手里拿回木牍,又看了一遍:“但也可能是在说宋国是鲲,还没化鹏。等化了鹏,他说不定会飞回来看看。”
甘茂问:“这木牍怎么办?”
“收进寡人的书房。以后每年来投奔的士子,寡人先给他们看这个。庄子说宋国是鲲,化而为鹏。连庄子都在这里游过,天下士人还能不来?”
甘茂拱手称善。不过他知道国君心里其实是不甘的。庄子在宋国待了这么久,国君请过他两次,但他终究还是走了,连个当面辞行的机会都没给。
戴胜转向公孙阅:“去把儿说喊回来。”
“啊?”公孙阅愣住,“国君不是刚让他退下吗?”
“寡人要给他饯行。顺便告诉他,方与县有几桩田界纠纷,去年就报上来了,前任县令拖了半年没办。他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结了。”
公孙阅缩了缩脖子,小跑着出去了。
戴胜望着他跑远的背影,又想起庄子。这钓鱼佬会不会在某条船上,对着楚地的水泽,也在想这两句话,北冥有鱼,化而为鸟。宋国的玄鸟,什么时候能飞到天上去。
不想了,戴胜揉了揉眼睛。眼下方与县的田界纠纷还在等著解决,御史查办的案件还堆在案上,濮阳的城墙还要继续修缮,秦国使节还在路上,儿说正在殿外等著吃饯行酒。庄子有庄子的逍遥,他有他的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