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君,相国让我送来的河东急报。”
戴胜展开急报,仔细看起来。
正月中旬,赵侯出兵五万,出晋阳,欲抄秦军后路。公子华回师迎击,两军战于离石。赵军大败,公子华乘胜北上,连取离石、蔺城,赵军残部退守晋阳。安邑城内粮尽,公孙喜杀马充饥,马尽则食麸糠,如今麸糠将尽。
魏王急调东境守军两万西援,韩侯亦遣使赴大梁,许以援兵三万。秦国闻韩赵动向,且秦军久战师疲,樗里疾奏请议和。秦君遣张仪入大梁,说魏王割上郡十五县,与秦连横。双方正在密谈。
另,公孙衍使人传话。魏王已决意遣使赴睢阳,索还巨野、单父、濮阳三城。
戴胜把急报放在案上,思索了一会儿,对公孙阅说:“去请甘大夫。”
甘茂将急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抬头问道:“国君打算如何应对?”
“先生觉得呢?”
甘茂说:“赵军新败,离石陷落,韩国的援兵还在路上。魏王被秦军压着打了小半年,受不住了,臣敢断定,魏王必割地求和。但魏王也明白上郡早已是秦国囊中物,本来也守不住,割给秦国,心疼是心疼,但不至于疼到骨子里。他肉疼的,其实是东境三城,毕竟这是被人趁火打劫走的。”
戴胜苦笑一声:“所以他前脚割上郡、签连横,后脚就会派人来索东境。秦国那边赔了,想从宋国这边找补回来。”
“魏王一定会派使来的,而且不会太客气。毕竟是‘代守’,仗打完了,盟国代守的城池理应归还。”
“他要,寡人就还?那宋国在河东折损的近四千将士,岂不白死了?”
戴胜重新拿起那封军报,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公孙衍使人传话”上。
“还,肯定要还。但怎么还、还多少、还了之后捞什么回来,还有得谈。”
三月初,魏国使者抵达睢阳。来使名叫翟翦,是文侯时期的名相翟璜之后。年纪约莫四十来岁,一张方脸,说话滴水不漏。他在复殷殿上呈上国书,措辞客气,但态度很强硬。言下之意是河东战事已平,宋国代守之责已尽,请宋公依约归还巨野、单父、濮阳三城。
戴胜看完国书,笑容满面:“翟大夫远来辛苦。三城之事,寡人与魏王早有约定,自然会还。只是”
翟翦眉头一皱。
“只是巨野、单父、濮阳三城,自宋国代守以来,盗匪横行,城防残破。寡人已命乡兵出城清剿,又拨了粮米赈济百姓。如今城内未靖,骤然交割,恐怕不妥。不如这样,翟大夫先回馆驿歇息,明日寡人让相国与你细谈。”
翟翦想开口,戴胜已经站了起来,端起茶杯:“大夫远来,寡人今晚设宴,为大夫接风。”
接风宴上,戴胜依旧笑容满面,频频举杯。翟翦几次想把话题拉回三城,都被戴胜轻描淡写地绕开了,问魏王身体如何,问惠子最近在写什么书,问犀首是不是还在喝劣酒。翟翦如坐针毡,却又发作不得。
宴散后,翟翦被引进偏殿。华昕和甘茂正等在那里。
华昕笑眯眯地给翟翦倒了一杯醒酒茶:“翟大夫,咱们说正事吧。三城,宋国愿意归还。巨野和单父,三个月内交割,濮阳嘛”
“濮阳如何?”
“濮阳比较特殊。代守之初,濮阳城内粮仓空虚,宋国从定陶调了三千钟粟米赈济百姓,又派工匠修缮了濮阳的城墙和渡口。这些花费,折合粟米约五万钟。魏王若是愿意补偿这笔开销,濮阳自然可以一并交还。”
翟翦脸色沉下来:“华相国,宋国代守三城,是自己要求的。代守期间的花费,怎么能算在魏国头上?而且哪里会有五万钟那么多!”
“大夫息怒。”甘茂连忙接话,“宋国代守三城,是出于同盟之义。可宋国在河东为魏国挡了一个月的秦军,折损近四千人。这些将士的抚恤,至今还是宋国国库在出。宋国付出的代价,魏国总得认一部分吧。如果魏王觉得濮阳的账不好算,那不如这样,濮阳暂由宋国再代守一年,这一年赋税归宋国。一年后魏王再派人来谈。”
翟翦看明白了,宋国压根没打算还濮阳,这分明就是拖字诀。
不过他也听出了言下之意,宋国不会白拿。华昕说他花了钱,甘茂说他折损将士,就是在给魏国递台阶。魏王顺着台阶对臣下说:宋国赖著濮阳不还,但人家也出了力、花了钱、折了兵,不算全无道理。
翟翦想了一会儿,最终拱手道:“三城之事,翦不敢自专。需遣使禀报大梁,请魏王定夺。”
华昕笑着举杯:“那是自然,翟大夫请。
翟翦走后第七天,惠施写给甘茂的信到了。
大意是:魏王已知宋国不愿归还濮阳。魏廷上有人主张对宋强硬,但魏王刚割了上郡,国力疲敝,不愿再与宋国交恶。濮阳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