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好啊!他反我也反!
弩矢落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动摇。等到城门被破,溃败变成雪崩。萧邑兵最先跑,留邑兵跟着跑,彭城本来的守军本来还撑著,一看友军跑了,也跟着跑。

    戴胜亲自驾车从侧翼带着亲卫包抄,截住了往东逃跑的溃兵。戴犀本人在北门被堵住了,公孙阅把他从车上揪下来,五花大绑押到戴胜面前。

    彭城,一日而下。

    戴犀被押进来的时候,盔甲上全是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神情居然还算镇定。

    戴胜坐在主位上,手里翻著从府里搜出来的竹简,全是戴犀和薛邑往来的书信。

    “田婴许你什么条件?”

    戴犀抬头看着他,冷笑了一声:“许我宋国国君之位。事成之后,割彭城以东三邑与齐。”

    戴胜放下竹简:“他倒是大方。”

    “戴偃,”戴犀盯着他,“你也是篡位,我也是篡位。凭什么你杀我就是平叛,我杀你就是造反?”

    戴胜站起来,走到戴犀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凭寡人打赢了。”

    戴犀的嘴角抽了一下。

    戴胜蹲下来,和戴犀平视,压低了声音。

    “不过你说得对。你反我,我反剔成君,甚至剔成君反桓侯,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成汤的子孙,谁比谁高贵?”

    戴犀愣住了。

    “所以寡人不杀你。”戴胜站起来,“公孙阅。”

    公孙阅从门外进来。

    “削去戴犀公族身份,流放。彭城、萧邑、留邑,三邑的食邑全部收回,重新分配。”

    公孙阅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国君,刑不上大夫,戴犀虽反,毕竟是戴氏公族。流放是否”

    “是否什么?”

    公孙阅犹豫了一下,没说完。

    戴胜看着他:“刑不上大夫。那大夫犯了法怎么办?让他继续当大夫?”

    公孙阅沉默了。

    戴胜没有继续追问。他看着被押出去的戴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今天可以不杀戴犀,因为戴犀姓子。但下次呢?下次造反的人不姓子呢?下次不是公族内斗,是旧贵族、地方豪强、甚至平民百姓呢?

    宋国的法,到底管谁?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但现在不是处理它的时候。

    “公孙阅。”

    “末将在!”

    “彭城降卒,挑精壮的编入军中。萧邑、留邑的兵马也一样。编制打散,混编。寡人不要彭城兵、萧邑兵、留邑兵。寡人要的是宋国的兵。”

    公孙阅抱拳:“诺!”

    戴胜走出府邸。抬眼望去,彭城的城墙上,那面青色兽头旗已经被扯下来了,换上了玄鸟旗。玄鸟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像是在宣告什么。

    毕丘站在府邸外的台阶上,看见戴胜出来,抱拳行了一个军礼。

    “宋公。”

    “你的人伤亡如何?”

    “阵亡十二人,伤五十七。弩阵压制效果不错,城门一破守军就垮了,没打成巷战。”

    四百二十三人,一日攻下八千守军的彭城,只死了十二个人。

    这就是魏武卒。

    “毕丘,”戴胜看着他,“魏武卒最多时有多少人?”

    毕丘眼光黯淡下来:“听军中前辈讲,吴起将军时有五万。”

    “现在呢?”

    “马陵一战后,剩下的不到一万。魏国养不起,逐年裁汰。如今的魏武卒,不足五千。”

    戴胜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流散在外的魏武卒老兵,至少还有三五千。这些人散布在韩、赵、楚、燕,还有他脚下的宋国。他们带着天下最精锐的步兵作战经验,唯一的缺点是贵。但宋国有定陶,定陶有的是钱。

    “毕丘,”戴胜说,“寡人交给你一件事。”

    “宋公请吩咐。”

    “你认识的那些还在各国的魏武卒旧部,能联系上的,全部联系。告诉他们,宋国要人。待遇按今天谈的标准,一个子儿不会少。”

    毕丘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宋公当真要养武卒?”

    “怎么?怕寡人养不起?”戴胜戏谑地看着他。

    毕丘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笑。

    “末将只是没想到。离开魏国这些年,有国家雇佣过我们,但没有一个国君想过要收留我们。都说武卒贵,养不起。但”

    “但什么?”

    “但武卒再贵,也比打了败仗,割地赔款、身死国灭便宜。”

    戴胜没有接话。

    他站在彭城的夜色里,只是抬头看着城头上那面玄鸟旗。

    彭城打下来了,戴犀流放了,萧邑和留邑也收回来了。公族食邑的重新分配,会让华昕那些老贵族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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