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桌前,手指点在地图上牛家冲的位置:“第一,这头虎虽然退回原始深山了,但它既然在这片山里留下了气味,短时间内其他大型猛兽不会靠近。云豹死了,但我今天忘了带回来——虽然云豹皮被撕烂不值钱了,但豹骨是好东西,我取回来喂墨墨和黑虎,扔在山里太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第二,现在山里那窝豺狗被虎威吓散了胆子,正是最好清理的时候。明天我就带人进山,把这群不成气候的东西全部清除干净。顺便再去看看那片地方还有没有什么新的痕迹——老黑在那一带活动过,说不定还能找到些什么。”
“第三。”他直起身,目光从牛德旺身上扫到周福生,再扫到角落里缩着的牛老大,“我会向公社申请增设一个护林员。现在大山口那边有福生,再让牛家老大去做牛家冲的临时护林员。这样,三个村就能形成一条防线,把我们公社靠山的村子跟原始深山之间的整个缓冲山区都复盖住。”
牛老大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张护林员……你说让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去当护林员?”
“怎么?你不想干?”张晓峰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每月十二块补助。”
牛老大从椅子上弹起来,脸涨得通红。他看看牛德旺,又看看张晓峰,两只手在裤腿上擦了又擦,攥成拳头又松开,再攥成拳头。“我干!张护林员,我干!”他的声音大得连坝子上的值夜人都听见了,“这辈子能在你手下做事,是我牛大顺最大的福分。你放心,我一定把牛家冲这片山守得牢牢的!”
“你叫牛大顺?”
“对,对,张护林员,我叫牛大顺,我家老二叫牛二顺,老三叫牛三顺。我爸妈死得早,又没文化,让你见笑了。”
牛德旺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一巴掌拍在牛老大后脑勺上,力道不重,声音倒挺响:“你小子,好好跟张护林员学点本事,好好做事,这次可别再给老子整出幺蛾子了。”
周福生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这时忽然站起来,走到牛老大面前,伸出那只还带着三道暗红色疤的骼膊:“牛老大,以后咱俩就是一条在线的兄弟了。山里的事,咱们得互相照应。”
牛老大看着周福生骼膊上那三道疤,喉结动了一下,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李公安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晓峰,公安这边该做的调查我们还会继续做。这个老黑——市局那边肯定也有他的案底。我回去就把情况上报,申请对这个人进行全面的调查和布控。你放心,你在山里跟他斗,我们在山下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夜已深了。大队部外面坝子上的篝火烧得差不多了,猛虎已退,危机解除,所有人都回家去了,再也用不着挤在一起了。
张晓峰走出大队部,站在坝子上深深吸了口夜风。墨墨从门坎上跳下来,摇着尾巴跟在他脚边。这大山里暂时又恢复了平静,但张晓峰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暴风雨还在蕴酿。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脊线。那个老黑此刻正在哪个角落里,也许也在看着同一片山。这个从东北逃来的炮手,下一次会想出什么花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福生扛着土铳走到他旁边,也跟着他看着山脊线:“大哥,你说那个人什么时候会来?”
“不知道。但一定不会太久。”
“那咱们怎么办?”
“等。”张晓峰把98k从肩上取下来,拉动枪栓,借着篝火的馀光检查枪膛,“他在暗,我们在明。但我们有一个他永远比不了的优势——我们对这片山更熟悉。他想用一两个月就摸透我们川渝的山?他太自负了。我们可是一代一代人一步一步用脚踩出来的。”
他把枪靠回肩上:“先回去睡觉。明天一早,叫上牛大顺一起进山收拾那群豺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