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坝子上的篝火还燃着,几个值夜的壮汉端着枪在火堆旁来回走动。
看见张晓峰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领头那个先是一愣,随即扯开嗓子朝大队部方向喊了一声:“张护林员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半个村子都喊醒了。
大队部的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橘黄色的煤油灯光泼洒出来,几个人影快步从屋里走出。
走在最前头的是牛德旺,身后跟着几个穿公安制服的人,再后面是村里的几个老人和主事的。
牛德旺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一把抓住张晓峰的骼膊,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他身上没少什么零件,才长长吐了口气:“老天爷保佑,可算回来了!两天没得消息,我们都急坏了。”
张晓峰把98k从肩上取下来,目光越过牛德旺的肩膀,落在后面那几个公安身上。
李公安他是认识的,旁边还有两张生面孔——一个四十出头,脸膛黑瘦,眉头紧锁,腰间别着五四式手枪,一看就是常年跑外勤的老公安;另一个年轻些,夹着个牛皮公文包,正低头跟李公安说着什么。
“李公安,这几位是?”
李公安一把抓住他的骼膊就往大队部里拽,力道大得差点把张晓峰拽了个趔趄:“你先进屋坐,你先坐着再说。这两天进山的情况,快跟我们说说,一点都不要漏。”
办公室里煤油灯点得通亮,桌上摊着几张纸和两个搪瓷缸子。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呛人的烟味——这屋子显然已经议论了不知多久了。
张晓峰放好枪,坐定,随即就把这两天进山的发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骡子尸体现场虎威还在但老虎已离开,用墨墨当罗盘追踪虎迹,夜宿山洞时那头老虎在黑暗中警告他们,晨光里从灌木丛中走出来的猛虎,云豹的尸体,以及所有碎片拼出的那个推测——有人在背后引豹激虎,制造连锁反应。
每说一个细节,屋里的人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推测有人在背后搞鬼时,李公安手里的烟已烧到了手指头,他愣是没察觉,直到烟头烫到肉才猛地回过神来。
“果然如此。”李公安把笔记本合上,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脸膛黑瘦的公安,那公安冲他点了点头。
李公安深吸一口气:“你这两天在山里玩命,我们在石磨公社也查出了些东西。先让张副所长说说。”
那脸膛黑瘦的张副所长往前坐了坐说道:“我们一到石磨公社就把那八个偷树的全传唤了,由我主审。开始那几个人还挺抗拒——问三句答半句,绕来绕去就是不说实话,磨了好几个钟头。一直到我诈他们问那伙人找他们没有,那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当场就有三个交代了。”
他找李公安要了根烟点上,继续说:“原来那几个人被放了回去后,心里头对我们的网开一面虽然没有半点感激,但也确实没想过来牛家冲这边报复——说白了就是偷树被抓自认倒楣,打算换个地方继续偷。可没过多久,就有人找上了他们,说可以帮他们出这口气,替他们把牛家冲的仇报了。”
牛德旺猛地抬起头:“自动找上门帮人报仇?”
“恩。”李公安接过话头,“那八个人里头有个叫刘三的,经常在黑市上倒腾木材,认识市里黑市一个人物。这人四十多岁,东北口音,人高马大,心狠手辣,专门在黑市上倒卖从东北过来的皮货和药材,手下有几个亡命徒跟着他吃饭。在黑市上有个外号,叫‘老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牛德旺坐在角落的长条凳上,身体绷得象一张拉满了的弓,手指死死抠着凳子边缘,指节泛白。
就在李公安说到“东北口音,人高马大”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忽然浑身一震,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人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原来是他!”牛德旺站起来,嘴唇抖得厉害,“这个人……这个人我知道是谁了。这王八蛋是来报仇的!”
李公安猛地转过身:“牛队长,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牛德旺站在办公室中间,双手攥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把气喘匀:“你们还记得吗——前几年我们这一带遭过一回小饥荒,粮食绝收。”
屋里众人包括三个公安都点头表示记得。
几个牛家冲的人更是感激地看着他们这个大队长——那年要不是牛德旺想出到城里卖鱼鳝换粮的法子,他们大队怕是要饿死不少人。
“那年是七二年。”牛德旺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用手背抹了把嘴角,声音象是翻开了一本落满灰尘的旧记事本,“那年我们这里好几个县都遭了灾,田里的稻谷基本绝收。全村三百多号人上顿红苕,下顿还是红苕,一天只吃两顿——早上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红苕糊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