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匠心独运·初露锋芒
    天刚蒙蒙亮,鸡鸣还没翻过山梁,张晓峰就摸着黑爬了起来。

    灶膛里塞进几根劈好的干松柴,火苗“噼啪”着舔上黑锅底。他舀了小半瓢昨晚特意多泡的糙米,加足沁水荡引来的活水,看着米粒在滚水里翻腾、涨开,慢慢熬成一锅黏稠滑溜、米油浮面的清粥。就着昨晚特意留下的、最后几根咸津津、油酥酥的炸土狗子,“呼噜噜”灌下两大海碗。滚烫的粥水顺着食道滑进胃袋,驱散了山晨的寒气,身上也渐渐攒起了干活的气力。

    撂下碗,抹把嘴,他抄起新得的木匠斧头和那把沉甸甸的大号框锯,脚步带风,直奔屋后那片青幽幽的竹林。

    晨雾还在竹梢尖儿上缠绵,露水打湿了裤腿和鞋面,冰凉一片。他这次目标明确,眼里只筛那些长了起码五六年以上、竹节长而均匀、竹壁厚实得敲起来“梆梆”响的老“硬头黄”。眼睛像老木匠的墨线一样量过去,手里斧头反着光,“梆梆”敲击竹杆,听那回音辨质地虚实。选定了三四根碗口粗、笔直冲天的好料子,他朝手心“呸呸”吐两口唾沫,搓热了,扎稳马步,抡圆了斧头。

    “咔嚓!咔嚓!”

    几声干脆利落的闷响,老竹带着不甘的呻吟缓缓倾颓。削去旁逸斜出的枝桠,截成五六尺长的大段,用带来的麻绳捆扎结实,往肩上一扛——沉甸甸,硬邦邦,压得肩膀生疼。他咬紧牙关,一步一个深脚印,慢慢挪回那间孤零零的木屋。

    竹材备好了,真正的细水长流功夫,才刚开了个头。

    他没急着抢工,反而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门坎上,闭上眼,让脑子里的“电影”先跑起来。前世刷过的那些荒野生存视频、手工达人复原传统弓弩的细碎片段,甚至是一些博主翻车的失败教训,此刻都成了他脑子里最金贵的图纸。他翻出糊窗户剩下的小半张泛黄起毛的旧报纸,又从灶膛边捡了根烧得正合适的细木炭条,就着晨光,在坑洼不平的纸面上,小心翼翼地勾画起来。

    弩臂该多长?弧度咋把握?弩弓(片)得用几层竹?筋腱咋贴?弩机那套“牙”(悬刀)、“钩心”(扳机连杆)、“牛”(轴销) 、“望山”(照门)的榫卯,在骨头里咋个凿法?……每一处关节,都在那歪歪扭扭却自有章法的炭笔下,一点点从模糊变得清淅。画坏了,揉掉,展平再画;比例不对,擦掉重来。直到那张旧报纸被炭线填得满满当当,旁边还标注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符号和尺寸。

    “成了!”他长吁一口气,抖了抖沾满黑灰的手指,仔细端详着这份“施工图”。接下来一个月,吃喝拉撒以外的工夫,恐怕都得交代给它了。

    头一桩,先整最基础的弩臂。

    他照着图纸,在报纸上剪出弩臂精确的轮廓模板。然后抱起那根最粗壮的竹筒,用自制的简易木工“老虎凳”(夹具)固定牢实,抄起长刨。新磨的刨刀闪着凛凛寒光,他沉肩坠肘,刀口贴紧竹面,“唰——”的一声平稳推出,一层薄如蝉翼、均匀卷曲的淡黄竹刨花应声而起,露出下面细腻温润的竹肌。清冽的竹香瞬间在屋里弥漫开来。

    这是个水磨石穿的细致活。得顺着竹子天然的纹理走向,借着一股巧劲儿,一层层、一遍遍地往下刨。既要得到厚度匀净、大概两三分(6-7毫米)的竹片,又要保证竹片内部的纤维不断裂、轫性十足。汗水很快顺着他的鬓角、下巴滴落,在积了薄薄一层竹屑的泥土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手掌先是发红发烫,接着磨出了亮晶晶的水泡,水泡破了,渗出组织液,火辣辣地疼。他撕块破布缠上,咬着牙继续。

    七八天下来,终于得到了七八片大小一致、厚薄均匀、透着琥珀光泽的优质竹薄片。他拿出那管比眼珠子还金贵的“上海牌”橡胶胶水,拧开小铁帽,用细竹签蘸着,像绣花一样,在每片竹片需要粘合的内侧,均匀地涂上薄薄一层透明胶液。然后,像老瓦匠码砖头似的,将竹片一片压一片,严丝合缝地对齐、叠压、粘合。最后用浸过水的麻绳,一圈紧似一圈地捆扎定型,搬到屋外早已准备好的两块扁平大青石中间,上下压得死死的,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看这胶认不认这竹子,看它变形不变形了。”张晓峰拍了拍手上的竹粉和胶渍,望着石缝里露出的那一截捆扎物,心里默默念叨。

    等待弩臂在重压下慢慢定型的日子里,他也没让自己闲着。弩弓(片)是整把弩的力量心脏,要求更高,容不得半点马虎。他专挑竹子背阳面、轫性最足的竹青部分,依样画葫芦,刨制出三片更薄、更长、带着天然优美弧度的狭长竹片。

    接着,处理那些特意留下的宝贝——动物筋腱。狼后腿的大筋和泥猪背上抽出的长筋,早已被他刮净附着的油脂残肉,用泉水反复漂洗过。此时架上小陶罐,添上浅浅一层水,文火慢蒸。水汽氤氲中,粗壮的筋腱渐渐变得半透明、质地柔韧无比。趁热捞出来,放在早已冲洗干净、光滑如镜的青石板上,捡起一块鹅卵石,开始一下下、极有耐心地捶打、碾磨。

    “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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