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的金黄筋丝,用竹篾片蘸着所剩无几的胶水,小心翼翼、一缕缕粘合成两张薄如宣纸、略带琥珀光泽的半透明筋胶薄片,挂在阴凉通风处阴干。
真正的复合弓片制作,这才算开了场。依旧是刷胶、叠压的老法子,却要求分毫不差:第一层竹片,刷胶;粘贴第一层筋胶薄片,按平,刷胶;复上第二层竹片,对严,刷胶;再贴第二层筋胶薄片,刷胶;最后盖上第三层竹片。五层材料,必须严丝合缝地粘合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同样用浸湿的麻绳,捆扎成一张巨大的、紧绷的弓形,压入另外两块特意寻来的、带着自然弧线的卧牛石中间。
“弩臂和弩弓,都得老老实实压上至少七八天,让胶吃透,让性子定下来。”张晓峰心里盘算着,“趁这空当,得把最精巧的‘心脏’——弩机,给抠哧出来。”
弩机是整把弩精度和可靠性的命门,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他手头没有半两铁,只能就地取材。泥猪的腿骨,特别是那几根又粗又直、密度极大的后腿骨,晾干后硬度足够,成了唯一的选择。
选了最粗最直的一段腿骨,刮净残留的骨膜,放入灶膛馀火旁,借着那点恒温慢慢烘烤。去掉最后的水分和油脂,骨头渐渐泛出坚实的灰白色。烘到火候,取出放凉。他拿起那把最小的窄刃凿子和木锉,对照着报纸上复杂如迷宫般的榫卯结构图,开始摒息凝神,一点一点地雕刻、打磨。
扳机、悬刀(挂钩)、牛(转轴)、望山(照门、瞄准具)……每一个小部件都只有指甲盖到指节大小,却要求极高的精度和光滑度。骨头脆,下手重了容易崩,轻了又不出活。他只能像伺候祖宗似的,借着木格窗透进来的、吝啬的天光,像最虔诚的匠人雕刻神象,用最轻的力道,最稳的手腕,慢慢雕琢。细碎的骨粉簌簌落下,一个轮廓初现、已见分明的弩机零件,在他布满新茧旧疤的指尖下,艰难而缓慢地呈现出来。这个过程,反反复复,又耗去了他十来天的所有零碎光阴。
等待定型、雕刻零件的漫长日子里,他照常巡山,查看那七个捕兽夹,辨识兽踪,搜寻一切可食的野菜、菌子。陷阱偶有收获,山鼠、野兔,让他不至于断了荤腥。剩下的时间,他几乎都泡在那些骨制零件上,用从粗到细的砂纸,用那块凹陷的磨刀石,将它们打磨得光滑如瓷,边角利落。榫头和卯眼必须反复试配,直到能严丝合缝地滑动、咬合,不松不紧,顺畅自如。
十多天后,他怀着忐忑,小心翼翼地搬开压着弩臂和弩弓的巨石。解开早已干透的绳索,两件东西“啪”地发出一声轻快的脆响,微微弹开,稳稳恢复了预想中那饱满流畅的型状。胶合处紧密得如同天生,用力弯折,轫性十足,回弹有力,没有一丝一毫开胶的迹象。
“好!胶劲够足,竹子也争气!”张晓峰喜上眉梢,多日的疲惫一扫而空。立刻投入下一步:精细打磨。用木锉细心修整边角,砂纸从粗粝到细腻,一遍又一遍,直到弩臂和弩弓的表面光滑如缎,线条流畅优雅,泛着竹子温润内敛的琥珀光泽。
接着便是激动人心的组装时刻。弩臂前端开出契合弩弓末端的燕尾槽,弩弓两端,用从那卷宝贝自行车内胎上剪出的、弹性十足的宽皮筋,紧紧绑缚固定——一边足足缠了三根内胎皮筋拧成的粗弦,能提供惊人的回弹力道。弩臂中部,早已凿好了安装弩机的方形深孔。
最考验手上准头和耐心的“铆接”来了。没有铁钉,他用的是精挑细选、圆直均匀的老竹根,削成比榫眼略粗一丝的小圆柱,头头蘸上最后一点胶水,对准榫眼,用羊角锤的木柄轻轻敲入。“笃、笃”的轻响中,胶水固化,加之竹根遇潮后那一点点微不可察的膨胀,形成了异常牢固的天然铆接。所有突出的部分,都用小刀仔细削平,再用细砂纸打磨光滑。
最后,将那些打磨得温润如玉的骨制弩机部件,按照图纸顺序,一个个小心安装进弩臂的方孔内。“咔哒”、“咔嗒”……机括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带着金属般悦耳的质感。装上前端在灶火馀烬里仔细碳化硬化过的竹制弩箭,扳动悬刀,由内胎皮筋精心编结的弩弦稳稳挂住骨钩。他屏住呼吸,通过那小巧骨制“望山”上的浅槽,瞄准屋外二十步开外一棵碗口粗的老松树,食指轻轻扣下扳机——
“嘣!”
一声短促、沉闷而充满力量的弦响,竹弩微微一震,弩箭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虚影,疾射而出!
“笃!”
一声结实的闷响,弩箭深深钉入树干,箭杆兀自“嗡嗡”颤动不已,尾羽轻摇。
成了!真成了!
张晓峰强压住几乎要冲破喉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