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
“这味道……这是当年她给我做的味道啊……”
老人沙哑的嗓音在老洋房的空气中微微发颤。
白瓷炖盅里,热气源源不断地向上翻涌。
小磨香油的醇厚混着土鸡蛋的鲜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氤氲。
楚啸天死死攥着那把白瓷勺,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一滴浑浊的老泪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圈水渍。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流过眼泪了。
商海浮沉五十载,他的心早就练得比江城的冻土还要硬。
可这一口最普通的鸡蛋羹,却轻而易举地击碎了他所有的防备。
舌尖上的温润,让他想起了半个世纪前那个大雪封门的冬夜。
那个在漏风柴房里,用家里仅剩的一个鸡蛋为他蒸蛋的姑娘。
那个陪他白手起家,却没能享上一天福的亡妻。
楚南栀站在不锈钢岛台旁,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那个平日里威严赫赫、连打个喷嚏都能让江城商界震三震的老爷子,此刻哭得象个弄丢了糖果的孩童。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高跟鞋敲击青石板地面。
“爷……”
话音未落,陈安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陈安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从流理台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干净的纯白纸巾,缓步走到花梨木餐桌旁。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纸巾,轻轻放在楚啸天手边。
“慢点吃,锅里还有。”
陈安语气平淡得象一杯温水,没有好奇,没有阿腴,更没有探究。
他不需要知道这个老头的真实身份,也不在乎对方为什么落泪。
在他的店里,这只是一个被冬日寒风冻坏了、需要一碗热饭的食客。
楚啸天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发出一阵沉闷的共鸣。
他拿起那张纸巾,用力按在通红的眼角。
随后,他象个饿坏了的老饕,大口大口地将剩下的鸡蛋羹送进嘴里。
没有咀嚼,顺滑的蛋羹直接滑入食道,暖流熨帖着五脏六腑。
不到一分钟,白瓷盅被刮得干干净净。
楚啸天放下勺子,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他闭上眼睛,细细回味着口腔里残留的鲜甜。
心底那块常年悬着的石头,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来之前,他查过陈安的底细。
一个被极品前女友扫地出门、靠在街头摆摊卖炒饭起家的穷小子。
楚啸天本以为,这人是靠着一张脸,加之几分巧言令色,骗取了自己孙女的芳心。
图的无非是楚家那千亿的家产,图的是一步登天。
可吃完这碗鸡蛋羹,楚啸天知道自己错了。
能把一碗最简单的家常菜,做出这种饱含深情与纯粹烟火气的人。
心底必定有一方干净的净土。
这样的人,骨头比钢铁还要硬,绝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钻营之辈。
楚啸天睁开眼,浑浊的老眼瞬间清明。
他一把扯下头上那顶破旧的雷锋帽,随手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花白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透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接着,他解开那件散发着汗酸味的橘红色环卫服纽扣。
宽大的破旧外套脱下,露出里面剪裁得体的暗纹唐装。
不过是脱了两件衣服,老头子身上的气场发生了天翻地复的变化。
那个佝偻着背、瑟瑟发抖的扫雪工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执掌楚氏集团几十年、杀伐果断的真正掌门人。
老洋房大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为气场的转变而变得凝重起来。
温度骤降,连厨房里猛火灶的轰鸣声都被压了下去。
门外守候的几个黑衣保镖见状,立刻推开大门,鱼贯而入。
冷风顺着大门倒灌进来。
为首的保镖双手捧着一根紫檀木雕刻的龙头拐杖,恭躬敬敬地递到楚啸天手边。
楚啸天握住龙头,手背上青筋盘结。
他没有去看震惊的楚南栀,而是将锐利的目光直接锁定在陈安身上。
那眼神如同鹰隼,带着审视与上位者的压迫感。
“小伙子,定力不错。”
楚啸天冷哼一声,声音中气十足,哪还有刚才讨饭时的虚弱。
“知道我是谁吗?”
陈安拿起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慢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