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敞开深黑色的羊绒大衣,将楚南栀纤细的身躯严严实实地裹在怀里。
楚南栀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句带着脆弱与颤斗的告白,消散在冷冽的风雨中。
陈安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只常年颠勺的大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落,砸在脚下的水洼里。
陈安揽着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他将楚南栀送进座椅,动作利落而妥帖。
车门关上,将初冬的寒风与冰雨彻底隔绝在外。
陈安绕回驾驶位,激活引擎,将车内的暖风开到最大。
温热的暖气从出风口涌出,吹散了楚南栀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
一路无话。
迈巴赫平稳地穿过江城灰蒙蒙的雨幕,驶入梧桐街。
老洋房的红木双开门被推开,前厅里还残留着中午营业后的淡淡饭菜香。
陈安脱下沾着雨水的大衣,随手挂在门边的黄铜衣帽架上。
他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挽起纯白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
幽蓝色的猛火灶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瞬间点燃了屋内的烟火气。
楚南栀跟在他身后,脱下那件微湿的白色高定西装外套。
她拉开不锈钢岛台旁的高脚木凳,安静地坐了下来。
目光定格在陈安宽阔挺拔的背影上,不肯挪开分寸。
水磨石案板上,陈安拿过一块洗净的带泥老姜。
厚背菜刀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色残影,“笃笃笃”的切菜声绵密均匀。
老姜被切成细若游丝的姜丝,每一根都透着老辣的辛香。
黑铁小锅里的清水开始沸腾,翻滚起白色的水花。
陈安捏起两块暗红色的老红糖,投入滚水中。
红糖受热迅速融化,将清透的沸水染成深邃的琥珀色。
姜丝下锅。
老姜的辛辣与红糖的醇甜在高温下猛烈碰撞。
一股直击灵魂的暖香,蛮横地驱散了楚南栀骨缝里残留的寒意。
楚南栀双手捧着一杯温水,指骨泛着一抹苍白。
她看着锅里翻滚的糖水,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今天上午在楚氏的董事会上,我亲手柄三个跟了我父亲十年的老高管送进了监狱。”
陈安拿木勺搅动糖水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安静地听着。
“所有人都觉得我手段狠辣,象一台只认规矩和利益的机器。”
楚南栀低下头,视线落在水杯泛起的涟漪上。
“从小到大,我身边充满了算计、背叛和权力的争夺。”
“爷爷要把楚家交给我,我就必须变成一块没有软肋的坚冰。”
她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更加苍白。
“我厌倦了那种带着假面具逢场作戏的日子。我累了。”
炉火的微光映照在她冷艳绝伦的脸上。
此刻的楚南栀,卸下了千亿女总裁的光环,透着一种让人心疼的疲惫。
“直到遇见你。”
楚南栀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氤氲的水雾。
“在你这方小小的灶台前,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能把最廉价的箩卜白菜,做出治愈人心的味道。”
“你定的那些规矩,不近人情,却把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挡在了门外。”
楚南栀深吸了一口气,眼尾泛起一抹红晕。
“可是陈安,我今天看你看守所走出来的时候,我心里生出了一股恐惧。”
陈安关掉猛火灶的阀门,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直直对上楚南栀的视线。
楚南栀咬着下唇,强压着喉咙里的酸涩。
“你把钥匙扔进垃圾桶的时候,走得没有一丝尤豫。”
“你对背叛你的人,冷酷得不留任何馀地。”
一滴眼泪终于突破了防线,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我怕……我怕有一天,我也会做错什么事。”
“我怕你也会象今天离开她一样,头也不回地把我扔在原地。”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了凝滞。
陈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拿过一个白瓷小碗,将锅里熬得浓稠的红糖姜汤盛了出来。
热气蒸腾,琥珀色的汤汁里漂浮着几缕姜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