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站在漫天飞雪中,伸手接过了楚南栀递来的牛皮纸文档袋。
指尖触碰到纸袋的边缘,还带着一丝属于女人的体温。
空气中残存的羊肉脂香被寒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楚南栀大衣上清冷的雪松香。
“回老洋房再说。”陈安没有急着拆开。
他单手拎起擦得锃亮的厨具箱,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楚南栀手里的黑伞。
伞骨倾斜,大半截伞面稳稳地挡在了楚南栀的头顶。
漫天风雪被妥帖地隔绝在外。
半小时后,梧桐街老洋房。
屋内暖气开得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雾。
陈安脱下沾着雪水的风衣,走进一楼的开放式厨房。
红泥小火炉上的粗陶水壶正冒着白烟,水沸腾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屋内回荡。
陈安捏了一撮武夷山肉桂,投入半月形的紫砂壶中。
滚烫的沸水高冲而下,激起一圈圈白色的泡沫。
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
一股浓郁的岩骨花香混着炭焙的焦糖味,瞬间溢满整个客厅。
他倒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楚南栀面前。
热气蒸腾,暖了楚南栀被风雪吹得苍白的指尖。
陈安拉开花梨木餐椅坐下,这才慢条斯理地解开牛皮纸袋的绕线。
厚厚的一沓文档滑落出来。
最上面那张,赫然盖着江城规划局和环保局的鲜红公章。
陈安目光扫过文档上的加粗黑体字。
《梧桐街历史保护建筑商用改造批复》、《重型餐饮排烟排污许可》。
他翻动纸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梧桐街是江城一类历史保护建筑区。
原本只能用作纯粹的私人居住。
陈安之前租下偏房做外卖,打的是民用厨房的擦边球。
一旦正式挂牌营业,工商局的罚单明天就能贴满大门。
但楚南栀直接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陈安的视线落在第三份文档上。
《沿街商铺房屋产权并购确认书》。
他抬起头,幽深的眸子看向对面的楚南栀。
“你把老洋房左边沿街的三间商铺,全买下来了?”
楚南栀正捧着茶杯小口抿着茶汤。
听到这话,她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僵。
“沿街商铺自带商业属性。把它们买下来和老洋房前院打通,才能合法变更这里的商业用途。”
楚南栀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声音故作镇定。
“顺便解决了私房菜馆的专用排烟渠道问题,不会影响周围居民。”
她说得轻描淡写,就象是在菜市场买了两把小葱。
但陈安清楚,梧桐街的沿街商铺,寸土寸金。
那三间铺子连同复杂的打通审批,没个大几千万,根本砸不下来。
更何况是这种雷厉风行的速度。
陈安翻到了文档的最后几页。
那是一份早就拟好的房屋租贷合同。
甲方是楚氏集团旗下的置业公司,乙方空着,等着他签字。
陈安直接翻到租金那一栏,目光凝住了。
“月租金三千,包水电物业?”
陈安抬起眼皮,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临街那三间商铺的市价租金,一个月少说要三十万。”
“陈某在郊区摆路边摊的摊位费,一个月都不止三千块。”
“楚总这生意经,是怎么算出来的?”
楚南栀把视线移向落地窗外的大雪。
耳根处却不可抑制地漫上一层薄红。
“我是个看重长线收益的商人。你的厨艺自带顶级流量。”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手指却不安分地抠着紫砂杯的边缘。
“这三千块只是象征性收费。”
“等你以后赚了大钱,楚氏集团还要靠你陈老板分红。”
这根本不是在帮他开店,这是在江城市中心给他建了一座堡垒。
陈安看着她这副强撑高冷、实则心虚的模样。
他没有戳破女总裁那点傲娇的伪装。
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黑色钢笔,拔下笔帽。
在合同乙方的空白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安把签好字的合同推了回去。
与此同时。
江城南路的高架桥下。
一抹单薄的身影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