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像无数条细密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坑洼的柏油路面上。
夏晚意拖着那条被玻璃碎片划伤的小腿,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拼命奔跑。
身后的老旧小区早就被黑暗吞噬,催收大汉砸碎茶几的巨响还在她耳膜里不断回荡。
两百万的数字,象一座看不见顶的铁塔,轰然压断了她所有挺直脊背的底气。
风衣的下摆早就被泥水浸透,沉甸甸地坠在腿边。
她踩着那双掉了一只鞋跟的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水里。
水花溅起,混着发黑的泥沙,无情地扑在她的脚踝上。
伤口被冰冷的雨水反复冲刷,皮肉外翻,泛出一层死气的苍白。
每走一步,钻心剜骨的刺痛就顺着小腿的神经直窜天灵盖,疼得她倒抽冷气。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打结的波浪卷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胃里的痉孪一波接着一波,象是有只手在肠子里用力搅动。
酸水不停地顶在嗓子眼,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连干呕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张着干裂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吸进冰碴子般的冷风。
那件昂贵的真丝风衣吸饱了水分,象一层冰冷的铁皮,死死贴在她单薄瑟缩的身子上。
体温在狂风暴雨中迅速流失,她冻得牙齿疯狂打架,咯咯作响。
为了躲避催收,她连家都不敢回,手机也在混乱中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脑海里不断闪过顾星河发来的那张法餐照片,以及那个戴着卡地亚满天星手炼的老女人。
她为了给那个虚伪的海王买名牌皮带,背上高息网贷。
为了填补投资的亏空去买保时捷,她胆大包天挪用公款。
她亲手砸碎了一个将她捧在手心里的绝世好男人,去倒贴一个榨干她骨血的吸血鬼。
这种愚蠢,比胃里的绞痛更让她生不如死。
只有找到陈安,只有求他出手相救,她才能活下去。
她花光了包里仅剩的几百块现金,从黄牛嘴里打听到了南栀私房菜馆的具体位置。
西区的老洋房别墅区,原本是她做梦都想挤进去的顶级圈层。
现在,她却象一只人人喊打的丧家犬,跌跌撞撞地摸到了这片局域的边缘。
老洋房的生锈铁栅栏门虚掩着,透出深院里幽暗的树影。
夏晚意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脚下的青石板布满青笞,湿滑难行。
“噗通——”
残缺的高跟鞋一崴,她重重地摔在泥泞的水洼里。
脏水瞬间灌满了口腔,泥沙硌破了娇嫩的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
她想起曾经也是这样的雨夜,她贪凉吃了冰镇西瓜导致急性肠胃炎。
陈安连雨衣都没来得及穿,背着她跑了整整三条街去医院急诊。
他的后背宽阔温暖,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那时候她趴在他背上,嫌弃他身上的汗味。
现在,她在这冰冷的雨水里,多渴望能再闻一次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只有头顶炸响的惊雷,和漫天浇下的无情冷雨在回应她的幻想。
夏晚意挣扎着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水,双手撑着膝盖,抬头望向庭院最深处。
穿过重重雨幕,那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窗内亮着暖黄色的琥珀灯光,通过雨雾晕染开来。
象是在这片冰冷刺骨的黑夜汪洋里,点亮了一座温暖的灯塔。
一窗之隔,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南栀私房菜馆的后厨里,猛火灶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
陈安换下了一身纯白的厨师服,穿着一件宽松居家的灰色粗纺针织衫。
水槽里放着几个刚清洗干净的猪前蹄,表面被喷枪燎去了细毛,泛着淡淡的焦香。
他拿着菜刀,在水磨石砧板上手起刀落。
“笃笃笃”的切菜声在温暖的室内显得格外催眠。
猪蹄被斩成均匀的块状,下入冷水锅中,添加厚姜片和陈年料酒。
大火烧开,白色的浮沫涌上来,料酒的挥发带走了所有的腥膻味。
陈安将焯好水的猪蹄捞出,用温水洗净,转入旁边一口厚实的粗陶砂锅里。
一把提前泡发的红衣花生,几颗饱满的去核红枣,一同落入锅中。
注入清透的高汤,盖上厚重的砂锅盖,火候调至最平缓的文火。
奶白色的汤汁在锅内翻滚,发出“咕噜咕噜”的细密声响。
猪脚在长时间的慢炖下变得软烂脱骨,满满的胶原蛋白融入汤底,胶质在高温下融化拉丝。
浓郁的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