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栀洗净双手,靠在不锈钢台面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安。
水珠顺着她修长白淅的指尖滴落,砸在金属台面上摔成几瓣。
外面是星光广场鼎沸的人声,闪光灯的馀光还在黑夜里明明灭灭。
狭窄的岛台内部,却因为她这句带着几分醋意的话,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静谧。
陈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案板角落的干毛巾,将手里的长柄铁勺擦拭得不染一丝油污。
随后转身,将铁勺端端正正地挂在墙壁的金属挂钩上。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逼仄的空间里荡开。
陈安侧过半个身子,深黑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的声音被油烟机的嗡鸣声过滤后,透着一股历经千帆的低沉。
“做了三年全职煮夫,当了传家宝凑够十万块,准备在七周年当晚求婚。”
陈安转过身,将案板上散乱的小香葱拢拢齐。
“结果她背着我,跑去给刚回国的初恋切生日蛋糕。”
“我把钻戒扔进垃圾桶,连夜搬空了家,彻底断了联系。”
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也没有被背叛后撕心裂肺的凄楚。
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象在陈述明天的天气一样稀松平常。
楚南栀静静地听着,修剪圆润的指甲在不锈钢台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规律的轻响,泄露了她心底疯狂翻涌的窃喜。
得知陈安彻底与过去斩断了牵绊,一股隐秘的雀跃像气泡一样在胸腔里炸开。
那个碍眼的女人,已经被他亲手扫进了垃圾堆。
但她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姿态。
“眼光真差。”
楚南栀轻哼了一声,红唇微微挑起一个傲娇的弧度。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去垃圾堆里捡破烂。”
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颌,眼底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不屑。
“就那个满脸粉底涂得象刷墙一样的丑女人,哪点值得你为她做三年饭?”
听到“丑女人”三个字,陈安收拾案板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深邃的目光毫无避讳地落在楚南栀的脸上。
这个女人刚帮他挡了桃花,气场全开地把前女友骂得体无完肤。
又屈尊降贵,在满是油污的水槽边帮他洗了半天碗。
此刻她虽然强撑着商界女王的气场,但那紧紧抿着的苍白唇瓣,却出卖了她真实的身体状况。
初秋的夜风顺着通风口灌进来,吹动她单薄的真丝衬衫。
陈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单薄肩膀那一丝细微的轻颤。
从酒局下来到现在,她连一口热水都没顾得上喝。
刚才端着油腻的纸碗洗了半天,手背上沾染的凉水早就夺走了她身上的温度。
陈安没有接她吃醋的话茬。
他转过身,反手关掉了右手边那口正在烧热水的猛火灶。
“在这站着别动。”
陈安丢下这句话,转身拉开岛台最底层的保鲜冰柜。
一股白色的冷雾溢出,他从里面端出一个透明的玻璃保鲜盒。
盒子里泡着一朵提前泡发好的野生高山银耳,花瓣舒展,晶莹剔透得象一朵白玉牡丹。
他换了一口干净的雪平锅,架在中间那口专用的文火灶上。
拧开阀门,火苗幽蓝,安静地舔舐着雪白的锅底。
陈安手指灵活,将银耳撕成细小的碎块,连同纯净水一起下锅。
接着拉开手边的调料抽屉,捏出两块老黄冰糖。
几粒饱满的宁夏红枸杞,以及一把去芯的建宁莲子,被精准地投入锅中。
食材入水,随着温度的攀升,锅里开始冒出咕噜咕噜的细密气泡。
陈安拿起长柄木勺,在锅里顺时针缓慢搅动。
原本清澈的水,在高温的持续熬煮下,逐渐变得浓稠拉丝。
银耳的天然胶质被彻底激发出来,化作一锅琥珀色的琼浆。
红枣和枸杞的甜香,顺着升腾的白汽弥漫开来。
这股温润的香甜,硬生生在周围霸道的葱油和烤肉味中,劈开了一方柔软的结界。
甜香四溢,丝丝缕缕地钻进楚南栀的鼻腔,勾起了她沉睡的食欲。
楚南栀站在一旁,看着男人专注熬汤的侧脸。
外头是人声鼎沸的广场,黄牛的叫嚷和食客的催促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