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转过身,象一头失去理智的困兽,一头扎进拥挤的人群里。
周围的食客像避开瘟神一样,纷纷向两侧退让,生怕沾染上她身上的污泥。
无数台高举的手机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黑洞洞的摄象头对准了她的后背。
快门声和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光在她眼皮上疯狂跳跃。
“跑什么啊!刚才不是挺横的吗,还冒充未婚妻!”
一个端着炒饭的大妈鄙夷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声音洪亮地嘲笑着。
“干了不要脸的事,现在知道丢人了?晚啦!”
粗俗的市井谩骂像密集的冰雹,铺天盖地砸在夏晚意的脊梁骨上。
她充耳不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逃离这个让她身败名裂、失去一切的修罗场。
她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在沾满油腻泔水的大理石地砖上跌跌撞撞地奔跑。
胃部的溃疡面被深秋的冷风一激,抽搐着绞死在一起。
她喉咙里倒抽着凉气,冷汗一层层地涌出来,湿透了贴身的单薄病号服。
突然,右脚脚跟猛地一顿。
纤细的鞋跟精准地卡进了广场排水沟的金属铁栅栏缝隙里。
巨大的惯性带着她的身体向前扑倒。
夏晚意失去平衡,双膝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传来,那双价值六千块的名牌高跟鞋,鞋跟齐根断裂。
她双手撑在满是泥沙和烟头的地面上,呆呆地看着那截卡在铁缝里的残骸。
“哎呦,鞋都跑掉啦!这捞女当得可真够狼狈的!”
围观的几个年轻小伙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口哨声此起彼伏。
嘲弄声象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夏晚意咬破了干裂的嘴唇,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迅速蔓延。
她顾不上捡起那只废掉的鞋,赤着一只脚,直接踩在冰冷刺骨的积水坑里。
尖锐的石子和粗糙的砖面咯在娇嫩的脚底板上,钻心的疼。
她一瘸一拐地往广场外挤,单薄的卡其色风衣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丢了那个把她宠上天的男人,丢了年薪几十万的部门经理职位。
等着她的,只有明天早上的人事解雇通知书。
还有那笔为了渣男背上的、五万块催命的高息网贷。
无尽的黑暗张开深渊巨口,将她孤零零的身影彻底吞噬。
画面切回星光美食广场的正中央。
全封闭的不锈钢环形岛台内,温度炽热得有些烫人。
猛火灶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幽蓝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黑铁锅的底部。
陈安左手握着锅柄,手腕猛地向下压,几十斤重的铁锅在半空中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金黄色的米粒裹着透亮的土猪油,砸回锅心,爆出“刺啦”一阵脆响。
浓烈的焦葱香和鸡蛋的脂香瞬间升腾,蛮横地撞开周围冷冽的夜风。
从始至终,陈安连眼角的馀光都没有分给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
他拿起水瓢,往锅沿点了一滴清水。
白色的水蒸气轰然散开,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老板,给我来两份肉丝炒饭,多加点剁椒!”
排在最前面的大哥搓着手,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碳水。
陈安头也没抬。
他手起勺落,将色泽诱人的炒饭稳稳盛入印花纸碗中,推到出餐口。
“微辣,拿好。下一位。”
男人的声音平淡如水,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扯过搭在肩上的干毛巾,擦去眉骨上滚落的汗珠。
随后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清理着案板边缘溅落的油星。
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只有火候、食材和等待吃饭的食客。
至于那个背叛他的女人会有什么下场。
从她倒掉那锅花胶鸡汤、转身去陪初恋切蛋糕的那个晚上起,就已经与他毫无瓜葛。
不锈钢水槽边,水龙头哗啦啦地流淌着。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白瓷碗上的油污,溅起几簇晶莹的水花。
楚南栀站在水槽前,月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口高高挽起。
她白淅纤细的双手浸泡在掺了洗洁精的冷水里。
拿着百洁布,她认真地擦拭着最后一个沾满红油的碗碟。
夜风拂过她耳畔的碎发,带来一丝初秋的寒意。
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