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带温度的声线,混着铁锅里翻滚的油烟声,生生砸在夏晚意的脸上。
排在后头的食客早就不耐烦了。
一个穿着油漆工装的大汉往前顶了一把,粗糙的嗓门带着明显的不满。
“听见没啊大姐?老板都发话了,赶紧起开!”
“自己干了不要脸的事,这会儿跑来装什么可怜,眈误大伙儿干饭!”
几个人连推带搡,硬生生把夏晚意从餐车正前方的C位挤到了旁边。
十厘米的细高跟在光洁的大理石砖上打滑,她跟跄着退了两步。
腰眼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隔离栏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冷风顺着商场的通风口灌下来,吹透了她单薄的病号服和卡其色风衣。
胃部的溃疡面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酸水直往嗓子眼冒,夏晚意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不甘心。
七年的感情,两千多个日日夜夜,陈安怎么可能做到说断就断?
夏晚意扬起沾满斑驳泪痕的脸,目光像雷达一样,死死锁住灶台后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她在等,等陈安颠勺的动作出现哪怕一丝慌乱。
等他眼底闪过哪怕一秒的赌气或是不舍。
只要陈安还在生气,就说明他心里还有她,这一切就还有挽回的馀地。
“老板,来份虾仁炒饭,多加点辣!”
新上前的食客扯着嗓子,扫码付款的提示音在岛台前清脆响起。
陈安头也没抬。
左手抓起一把剥好的新鲜青虾仁,抖落在滚烫的猪油里。
“刺啦——”
虾仁遇热迅速蜷缩,变成诱人的橙红色。
海鲜的独有香气混着油脂的焦褐感,瞬间盖过了四周的喧闹,直直钻进人的鼻腔。
他手腕发力,几十斤重的黑铁锅在半空中划出沉稳的抛物线。
米粒裹着红油在火苗上跳跃,火光映照着他清冷深邃的眉眼。
没有慌乱,没有愤怒。
男人连多馀的呼吸节奏都没有变,一双拿惯了菜刀的手稳如磐石。
陈安的从容,象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夏晚意的自尊心上。
装的,他绝对是装的!
“陈安,你看着我!”
夏晚意不顾一切地往前扑了半步,刚做好的美甲死死扒住不锈钢挡板。
“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真的不在乎了吗!”
刺耳的尖锐嗓音,穿透了猛火灶的轰鸣,在夜风中显得凄厉又可笑。
陈安手里的铁勺终于停顿了一下。
他将炒好的虾仁饭扣进纸碗,推到出餐口,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晚意浑身的血液象是被瞬间抽干。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以往看着她时的温柔缱绻,也没有发现她出轨时的痛心疾首。
那里面只有一口幽深死寂的古井,泛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霜。
就象在看一团挡在路中间、散发着恶臭的湿垃圾。
陈安拿起搭在肩上的白毛巾,擦去眉骨上的一滴汗珠。
随后,他拿起水瓢,舀起一瓢清水浇在滚烫的锅底。
“滋——”
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而起,洗去锅底残存的油污。
哗啦啦的水声,将夏晚意最后那一丝可笑的侥幸,冲刷得干干净净。
真正的死心,从来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而是彻头彻尾的无视。
夏晚意只觉得双腿发软,整个人象被抽走了脊梁骨,顺着挡板一点点滑落。
她引以为傲的白富美人设,她仗着七年感情有恃无恐的底气。
在陈安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面前,全都被碾碎成了齑粉。
“他不爱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夏晚意喃喃自语,指甲在不锈钢台面上刮出刺耳的尖啸声。
一股浓烈的绝望感,像冰冷的海水般将她没顶淹没。
这几天在发霉出租屋里的煎熬,背着高息网贷的恐慌,顾星河那副虚伪丑陋的嘴脸。
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触底反弹,化作一股扭曲疯狂的妒火。
她猛地转过视线,死死盯住站在陈安身侧的楚南栀。
楚南栀穿着质感丝滑的月白色真丝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陈安转身拿调料的空隙,自然地递过去一只干净的纸碗。
两人指尖轻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