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的声音混在油锅的滋啦声中,平淡得象是在谈论今晚的夜风。
这五个字顺着秋风飘过来,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楚南栀的耳朵里。
她站在几步开外的暗影中,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羊绒大衣的口袋边缘。
指腹在柔软的面料上用力,勒出一道泛白的折痕。
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半拍,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窃喜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上心头。
白天在会议室里面对那群老狐狸时的疲惫和防备,在这一刻竟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飞哥几个老司机付了钱,抹着嘴角的油渍站起身。
“陈老板,我们先撤了,明晚再来光顾!”
几个人打着饱嗝,裹紧旧夹克钻进了夜风里。
他们这一走,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方桌旁,刚好空出了一个红色塑料板凳。
今晚的三合巷气温骤降,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
人潮涌动,大家对热乎碳水的渴望达到了顶峰,摊位前的队伍排出了七八米远。
人群中,一个穿着黑色宽大羽绒服、体型浑圆的胖子敏锐地盯上了那个空位。
“哎哟,终于有座了,站得老子腿都麻了!”
胖子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迈开粗壮的大腿,象一辆肉型坦克般朝着板凳挤了过去。
楚南栀看着那张沾着几滴油星的红塑料板凳。
如果是半个月前,有人告诉她,堂堂楚氏集团总裁会去路边摊抢一个破凳子。
她一定会让保安把那个疯子直接扔出大楼。
她有着严重的洁癖,在公司连别人碰过的门把手都要立刻用消毒湿巾擦拭。
但现在,那张凳子离陈安的灶台最近。
不仅能挡住巷口吹来的冷风,还能第一时间闻到锅里飘出的霸道葱香。
楚南栀看着那个胖子离凳子只剩不到两米的距离。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身体的本能瞬间击溃了多年养成的理智。
她踩着八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大衣下摆在冷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几步小跑。
楚南栀直接抢在胖子落座的前一秒,身子一转,稳稳地坐了下去。
几万块的高定羊绒大衣,就这么毫不留情地贴在了掉色的红塑料上。
胖子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屁股离凳子只差不到三公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一双小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杀出来的冷艳女人。
“不是……大妹子,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吧?”
胖子有些恼火,直起身子想要理论一番。
楚南栀微微抬起下巴,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清冷的目光上下扫了胖子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护食,象一只被人侵占了领地的高贵布偶猫。
胖子被这股冰冷的气场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女人长得实在太绝了,通身的气派看着就象电视里走出来的女明星。
他咽了口唾沫,只能认怂,灰溜溜地退回队伍里继续站着吹冷风。
队伍里传出几声压抑的低笑,有人窃窃私语,感叹这年头美女连抢座都这么霸气。
这一幕,被灶台后的陈安尽收眼底。
他单手拎着几十斤重的铁锅,手腕一翻,锅底的馀油被倒进废油桶里。
脑海里闪过夏晚意曾经嫌弃夜市脏乱,宁愿饿着肚子也不肯在路边摊坐一秒的画面。
再看看眼前这个身价千亿、平时连递个菜单都要人伺候的冰山御姐。
现在居然为了吃他一口饭,在三合巷里跟一个胖子抢塑料板凳。
陈安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转身从泡沫箱里挑出两颗个头最大的土鸡蛋,单手磕入锅中。
滚烫的土猪油瞬间将蛋液炸出一层金黄酥脆的焦边。
“刺啦——”
隔夜的冷饭被倒入锅中,油脂与水分剧烈碰撞,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
陈安手腕发力,铁勺在锅底快速切割,将米饭彻底打散。
猛火烘烤下,米粒在半空中跳跃翻滚,均匀地裹上了一层透亮的油光。
颠勺,翻炒,撒葱花。
没有一句多馀的废话,只有极致专注的动作。
霸道的焦香味在方寸之间弥漫,牢牢勾住了楚南栀的呼吸。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指尖慢慢回暖。
这股混杂着油烟味的人间烟火,远比那些几千块一瓶的助眠香熏更能安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