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容闭上眼睛。
慧明大师要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听见一个陌生人的死讯一样。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
一个陌生人死了,她好歹还会说一句“可惜了”。
慧明大师死了,她只想说一句“活该”。
后半夜,雷声渐渐稀落下去,雨却没有停。
禅房内点着一盏油灯。
慧明大师坐在星盘前。
星盘是用紫檀木做的,比普通人家的饭桌还要大上一圈,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星宿方位和天干地支。
盘面上嵌着几十颗铜钉,每颗铜钉代表一颗星,铜钉之间连着红线。
这是他花了十年心血做出来的东西。
此刻星盘上有一片红光。
慧明大师盯着那片红光,手里的念珠转不动了。
在京城,他可是数得上名号的高僧。王公贵族见了他要称一声“大师”,皇后娘娘每逢初一十五都要派人来寺里上香,连当今皇帝都曾召他进宫讲过佛法。
此刻,这位高僧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不可能……”他的声音沙哑,“不可能会这样……”
星盘上的红光不是普通的红光。
那是死气。
铜钉发出的暗红色光芒覆盖了代表他本命星的那颗铜钉。旁边代表辅星的小铜钉已经暗淡下去,失去了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的生气。
代表福禄寿的三颗主星,已经暗了两颗。
只剩下寿星还亮着,但那光越来越弱,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慧明大师猛地站起来,他踉跄着走到星盘另一边,弯下腰去仔细看那些红线的走向,手指在盘面上飞快地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他用了各种方法推演。
又用了不同的方位来印证。
换了不同的时辰来反推。
结果都一样。
他的命数,尽了。
“不!”慧明大师一掌拍在星盘上。
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不想死。
他怎么能死?
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完,还有那么多计划没有实现。怎么能说死就死?
慧明大师松开手,直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快步走到星盘前,又推演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看自己的本命星,而是看周围的环境星。
代表疾病的那颗星是暗的,不是病死的。代表血光的那颗星是亮的,但不是正亮
慧明大师的手停住了。
代表反噬的那颗星在发光。
翠绿色的光,冷冷的,像是一双在黑暗中盯着他的眼睛。
反噬。
慧明大师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他想起来了。
师父当年说过的话,像一个炸雷在他脑子里炸开。
那时他才十六岁,年轻气盛,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天赋高,悟性好,学什么都比同门师兄弟快。
师父教的东西,别人要学三个月,他半个月就能上手。别人看不懂的星盘,他看两眼就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师父却不太喜欢他。
有一天晚上,师父把他叫到禅房里,师徒二人对坐在蒲团上。
师父已经七十多岁了,眼睛浑浊,说话慢吞吞的。
“慧明,你天赋极高,但为师一直不让你单独给人批命,你可知为何?”
年轻时的慧明当然不知道。他觉得师父是老糊涂了,嫉妒徒弟比自己都要强。
师父叹了口气。
“你的心太偏了。你给人看命,不是为了度人,是为了证明自己。这样的人,强行告知他人命数,迟早害人害己。”
慧明当时嘴上应着“弟子谨记”,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觉得师父是在打压他,教他夹着尾巴做人。他不想夹着尾巴做人,他要做人上人。
师父大概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多说了一句:“命数这个东西,不是用来炫耀的。你每告诉一个人他的命数,就是在改写他的命。改对了,你积一分功德。改错了,你背一分业障。业障背多了,迟早要还的。”
说完这句话,师父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三个月后,师父圆寂了。
师父死后,慧明再也没有人管着了。
他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放开手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给达官贵人批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