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那位年少的亲王,推动东番备倭,只有三年时间,而那位亲王亲临东番,仅一年不到,就能带领庞大舰队亲征,将日本包括以水军着称的萨摩岛津家的联军给摧毁歼灭。
这,才是丰臣秀吉内心最震惊、最忌惮的。
接下来。
丰臣秀吉下令,封锁惨败消息,淡化处理,对外只称“萨摩与明国商船发生冲突,各有损伤”,试图维持摇摇欲坠的体面。
对内,则加强了对德川家康等强藩的警剔,同时更倚重石田三成等文治派来维系局面,对小西行长等与明国海王有牵扯的大名,态度也变得更加微妙。
德川家康的反应更为深沉务实。
他停止进攻李朝,其实他本就出工不力,现在更是找到个好借口。
他下令加强江户湾防备,招募熟悉水战的浪人,并请求调回日本防守。
另一面,则通过在日闽商的渠道,向东番传递“友善”信号,强调德川家与萨摩不同,重视对明贸易与和睦,愿意与李朝和谈。
同时,他巧妙地利用萨摩惨败后九州的力量真空和混乱,通过联姻、调停、利益交换等手段,不断扩展自己在九州的影响,并试图将九州其他大名对明国的恐惧与萨摩的怨恨,引导转化为对丰臣家“无能”的不满。
他写给心腹的秘密文书中说道:“猛虎盘踞海上,不可力敌,当静待其倦,或诱其与他兽相争。日本陆上之事,方为根本。”
九州诸藩则心态各异。
与萨摩相邻或有旧怨的大名,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不免有些幸灾乐祸,同时趁机侵夺萨摩的边境利益和贸易份额。
岛津家则陷入空前困境,家主岛津义弘对大明的态度变得极度恭顺。
派出使者对于战败条约的讨价还价。
还写了一封亲笔信,让使者带给海王朱常洵。
岛津义弘信中用词谦卑,甚至提到“岛津氏一族,实为汉人血脉”,自称祖上是秦朝人的后裔,是秦朝末年,部分秦人后裔迁居朝鲜,后由朝鲜移居日本。
朱常洵看到这封信后,啼笑皆非:“鬼岛津,倒是能屈能伸啊。既然如此,策略可以稍稍调整,放宽赔款年限,允许部分贸易,并把岛津义弘自称拥有汉人血脉这一点,公开宣扬出去,看看日本诸大名有何反应。”
紫禁城,毓德宫。
万历帝肥硕的身躯斜倚在软榻上,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在浏览奏章时,依然偶尔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面前的御案上,摊开着三份文书和一封信:
成国公徐文璧的捷报。
兵部侍郎邢玠的上奏。
琉球王尚宁的谢恩表。
以及,爱子朱常洵的亲笔信。
徐文璧的奏报写得文采斐然,绘声绘色,详细描述了海王如何当机立断,东番水师如何威武雄壮,将士如何用命,海战如何惊心动魄、大获全胜,倭寇庞大水军如何分崩离析,狼狈溃逃。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海王忠勇、瑞智、果决的赞美,对东番水师战力的惊叹,以及此战对“扬国威于海外、安藩属于危难、震慑西夷佛朗机”的重大意义。
最后,他恳切请求皇帝对海王及有功将士予以重赏,并加强东番水师建设,以永固海疆。
邢的密奏则要含蓄、谨慎得多。
他承认海战获胜,东番水师“颇称精劲”,挫败了倭寇气焰,保全了琉球,然后话锋稍转,提到“甚是耗费钱粮”。
琉球王的谢恩表,则极尽恭顺卑微之能事,将海王朱常洵比作再生父母,将大明皇帝奉为至高无上的天,并再三表示琉球举国愿永世为大明屏藩,唯天朝与海王之命是从。
万历皇帝慢慢放下奏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
暖阁内香烟袅袅,安静得能听到铜漏的沙沙声。
侍立在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田义、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孙暹、秉笔太监陈矩等,皆摒息凝神,不敢打扰皇帝的思绪。
“徐文璧老了,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万历终于开口,听不出喜怒,“邢玠————还是那股子文臣的迂腐气,通篇文辞优美,却讲不到重点。”
田义小心翼翼地问:“皇爷,那这封赏————”
“赏,当然要赏。”
万历嘴角扬起,“海王替朕打了胜仗,保了藩属,涨了天朝的威风,不赏,岂不寒了将士们的心?传旨:海王朱常洵加岁禄万石,赐金书铁券,太庙祭祖时将功绩向祖宗禀告,褒其忠勇。东番水师将士,着兵部、户部从优议叙封赏。徐文璧督军有功,赏————赏点什么,你们拟个单子。琉球王忠心可嘉,赐金印、冠服,加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