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被萨摩压制的旧怨、对萨摩占据贸易利益的眼红,瞬间爆发。
边境摩擦骤然增多,几个小规模冲突甚至已经发生。
内忧外患,强敌环伺。
岛津义弘最终,在重臣们或悲愤、或无奈、或现实的目光中,做出了痛苦的决定——求情!
派出使者,躬敬而谦卑的接受海王的大部分条件。
但讨价还价是必须的。
比如赔款数额希望能减少。
交出的将领希望用一些不重要的人顶替。
与葡萄牙的贸易明里禁止暗地进行,或与东番直接贸易————但种子岛,恐怕是保不住了,赔款也必定要大出血。
曾经雄心勃勃,意图吞并琉球,称霸九州的萨摩岛津家,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威望扫地,不得不低下头颅,吞下自己酿造的苦果。
此战,后被人正式称为“琉球海战”!
这场突兀却重要的战役结果,以惊人的速度,随着海风和商人们的口舌,传遍了东亚海域,也朝着南洋飘去。
最先得到详细战报的,是混在九州“观察”的传教士。
通过采访参与此战的教徒,记录下了那场他们眼中“不可思议”的海战,然后分别寄送去壕境和马尼拉。
当那场海战的细节,尤其是讲述明军火炮的射程、精度,以及那种“自行推进的爆炸巨箭”被描述出来时,壕境的议事会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他们比传教士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试图扶持、用来牵制和搅动明国的萨摩强藩,在明国海王的新式水师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而他们自傲的火炮和航海技术,似乎也不再拥有绝对优势。
更可怕的是,明国海王在战后的强硬态度,以及明确针对“与西夷私相授受军械”的警告,象一盆冷水浇在了他们头上。
“我们可能犯了一个错误,”卡尔瓦略脸色阴沉地对议事会的成员们说,“我们低估了这位明国亲王,低估了明国学习和制造的能力。萨摩的失败,不仅是他个人的失败,也是我们策略的失败。我们必须立刻调整对明国,特别是对这位海王的态度。或许————是时候进行更直接、更高级别的接触了。果阿总督那边,必须有新的指示。”
消息传到日本,则引起了更大的地震和更复杂的心态。
伏见城,病榻之上的丰臣秀吉,听闻萨摩水军几乎全军复没,桦山久高惨败溃逃,种子岛被明军占领,岛津家被迫签订城下之盟的消息后,久久不语。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意图征服朝鲜和明朝的“太阁”,如今被病痛和一连串的挫折折磨得形销骨立,病去如抽丝,尤其他这样老迈的躯体,恢复极其缓慢。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上国————有此海王在,绝不可与之争锋于海上矣————陆上————陆上————”
他想到了还在李朝战争泥潭中挣扎的军队,想到了虎视眈眈的德川家康,想到了各地貌合神离的大名,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伺奉在侧的石田三成、浅野长政、小西行长等人,面色各异。
小西行长依照丰臣秀吉命令,将李朝前线防务交给德川家康,自己返回休整,并来京都接受赏赐与新的封地,同时商谈接下来的李朝攻势。
他调动一些部队回九州,是轮换休整,也是帮忙施压,逼迫岛津义弘屈服于海王殿下。
此刻,石田三成忧心忡忡,既担心明国海王下一步的动向,又忧虑丰臣家的威望再次受损。
而小西行长,表面上装作愤怒,也震惊于海王强大实力,内心却是十分庆幸。
萨摩的惨败,是否意味着,他小西行长,这个与海王有着“特殊”关系的大名,在九州地位攀升,当然,在太阁心中的分量,也会变得不一样。
朝鲜,清州。
德川家康接到密报时,正在庭院中平静地喝茶。
他仔细地听完了整个战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喝茶的动作,微微停顿了须臾。
屏退左右后,他对一旁最信任的本多正信低声道:“岛津完了,至少十年内无力他顾。明国海王,已成东海霸主。传令下去,对明贸易的一切事务,尤其是与那位海王有关的,要更加谨慎,更加————躬敬。”
“嗨!”
本多正信躬身应诺。
德川家康目光望向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幽深难明的光芒。
而在整个西日本,九州联合水军的惨败,如同投下巨石的池塘,涟漪不断扩散。
联军主力岛津家的威信一落千丈,周边强邻趁火打劫,内部矛盾也开始凸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