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不卑不亢的言语道出,众人对张五文顿时刮目相看。
朱常洵望向张五文的目光,也有些惊讶。
本以为张五文这两年,主要是打理铸币、银行等金融事务,去年派去协理月港事务,没想到军事战略方面,也是很有见地。
不能小看童生出身啊。
只要是会认字且肯不断用心学习的人,都会不断取得进步,只是有的人进步快,有的人进步慢些。
邢玠闻言,语声一滞,眉头皱起。
换做是朝堂上,他会立即叱喝这个张五文,秀才考不上的区区童生,哪有资格与他这二品大臣辩论。
但这里不是朝堂。
是王府。
是用人不拘一格的东番海王府!
上到王侯国公,下到童生匠工,都挤在一堂,共议军国大事。
不止张五文,匠人入仕,晋升为运筹司工房主事,兼任船政所所正的李伯栋,也在场,只是这位老匠师不象张五文般敢讲。
张五文继续道:“圣上仁德,也必不忍忠顺属国沦丧。然旨意下达,调兵遣将,粮草筹备,非数月不能成行,琉球能等数月呼?不能。既如此,殿下以海王之尊,就近驰援,速战速决,解琉球之危,全陛下爱藩之心,护大明海疆之安,何错之有?纵有擅专之嫌,亦是事急从权,一片赤诚。”
“战后上表请罪,陈明利害,陛下明见万里,岂会怪罪?难道要坐视藩国沦陷,坐视倭寇坐大,坐视西夷嘲笑我大明无人,才是忠臣之道吗?至于李朝,圣上旨意是物资援售,并非出兵援救,此事自有商船前去,不必调动水师战舰。”
邢玠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此时,徐文璧轻咳一声,打圆场道:“式如所虑,是老成谋国之言,而诸位所言,亦是实情。琉球求救,刻不容缓,殿下受圣上重托,镇守东南,有护佑藩国之责。老朽以为,当救。至于朝廷那边————”
他看向朱常洵,拱手道,“殿下可一面出兵,一面上表陈情。老朽愿附骥尾,将此处情势,殿下忠勇,倭寇猖獗,如实奏报天听。是非功过,自有陛下圣裁。”
这已是明确表态支持出兵了。
邢玠孤立无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终长叹一声,颓然坐下,不再言语。
自始至终,朱常洵都背对众人,望着海图。
直到此时,他才缓缓转过身。
略显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激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那双眼睛扫过众人。
他根本不理会邢玠,声音陡然提高:“琉球,乃我东番一翼,必须全力救援!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得狠,打得让倭人恐惧,打得让壕境、马尼拉的佛朗机人夜不能寐,打得让朝堂之上那些只知道摇唇鼓舌的衮衮诸公看清楚,这万里海疆,是靠刀枪打炮打出来的,不是靠纸上谈兵换来的!”
此言一出,徐文璧、邢玠吃了一惊。
他们才知道,这位殿下早有定计,只是在通知他们要打这一战,而不是询问他们要不要打。
事实正是如此。
这一战,东番内部早有定计,今日已备战集结完毕。
这一战,从去年九州几个大名水军在种子岛集结,葡萄牙人来施压,就开始谋划。
这一战,其实早就开始了秘密筹备,增派猎兵营驻守琉球,以战功升任把总的林啸担任统领,旨在加强防御。
近期做的所有准备,都是要进行这一场海战,担心的只是倭寇联合舰队不来。
他们不来攻击琉球,东番还找不到好理由发动大举进攻。
有了这个正当理由,东番就能与几位大名联合舰队进行一场海战,却不至于让丰臣秀吉吓得从李朝撤军。
另外,对朝廷对皇帝,也能说得过去。
目前东番的实力,没到可以直接对抗朝廷的力量,还需要忍耐以换得稳定发展的时间。
适当展现部分实力是可以的,但不能锋芒太露,做到这点很难,与石星、沉惟敬、陈第等商谈了一个多月,才最终定下策略。
朱常洵思绪电转,看向两位钦差:“徐国公,邢侍郎。军情如火,不容耽搁,孤即日便要誓师出征。二位上使,可随军观战,一睹我东番将士为何而战,如何而战。亦可即刻回京,将此处情势,禀明父皇。但孤意已决,东番上下,唯有死战!战后,所有干系,孤一力承担!”
徐文璧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殿下忠勇,感天动地。老朽愿随军一行,亲眼看看我大明东番水师的虎威!”
邢玠嘴唇动了动,最终也起身,拱手,声音干涩:“下官————亦愿随行观战。”
他反对出兵琉球,内心也是为大明着想,认为当优先保可能顶不住倭军春季攻势的李朝,而琉球距离大明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