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惊雷无声
势再起,小西行长奇袭成功,连战连捷,几乎以一部之力,拿下整个忠清道。

    此后,加藤清正、黑田长政等部随之猛攻江原道,李朝江原道诸城接连陷落,忠州失守,倭军前军直抵北汉江,王京再次暴露在兵锋之下。

    李仓皇北逃平壤,奏表中已不仅是求援,更是近乎绝望地乞求内附,言辞卑屈至极,只求“天兵速至”、“速援物资”。

    万历帝高坐御座之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但熟悉皇帝的大臣们知道,陛下对李朝早已厌烦透顶,此次求援,恐怕难以打动圣心。

    只是,藩属国被倭寇打成这样,大明若坐视不理,于天朝体统有损。

    兵科给事中首先出列,痛陈倭寇凶焰,请速发大兵援朝。

    接着,户部堂官便开始哭穷,诉说太仓库空虚,辽饷已捉襟见肘,再开大战,恐难支撑,除非内帑拨银。

    就在争论不休之际,沉一贯出列了。

    他先是对李朝局势表示痛心,对倭寇暴行予以遣责,然后话锋一转:“陛下,李朝之败,固有倭寇凶悍、李朝自身疲弱之故,然我大明援护不力,亦有责任。去岁至今,东番备倭,本为侧击牵制,然其水师囿于海外,陆师未出,于朝鲜战局助力有限。臣闻,海王殿下英武,于东番开拓,颇有建树。但毕竟年少,戎机乃国家大事,非儿戏可托。陈第、吴惟忠、沉有容等将,虽称骁勇,然或出身低微,或年事已高,恐非统帅全局,经略一方之才。”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以为,当此危局,朝廷宜遣一老成持重,知兵善战之重臣,前往东番参赞机务,为海王殿下参详军略,协理水陆防务。一则可使东番兵备更为得力,更好策应朝鲜。二则,海王殿下乃天潢贵胄,有重臣辅佐,陛下与朝廷,方能更安心。”

    殿中安静了一瞬。

    这是要把手伸进东番,分海王的权了!

    而且借口冠冕堂皇——为了朝鲜战事,为了辅佐年少的海王。

    陈于陛立刻出列反对:“沉阁老此言差矣,东番蛮荒之地,开府不过两年馀,百废待兴,海王殿下与陈第等文武,夙兴夜寐,方有今日规模,倭寇不敢犯境,海疆得以安宁,此非大功乎?康丕扬巡按归来,奏章之中亦盛赞东番井然有序,兵精粮足。此刻朝鲜有变,正当倚重东番以为海上屏障,岂可临阵分权,自乱阵脚?此非襄助,实为掣肘!”

    徐文璧也道:“沉阁老所言援护不力”,臣不敢苟同。若非东番水师巡戈海上,阻断倭寇后路粮道,屡挫其锋,倭寇恐早已全力北攻,李朝焉能支撑至今?至于所谓年少”、非统帅之才”,未免过于苛刻,海王殿下知人善用,开田亩,通商路,此等文治武功,岂是寻常?陈第、吴惟忠等皆百战宿将,破海寇,剿生番,老而弥坚,如何不能统帅?”

    沉一贯不急不躁,待二人说完,才缓缓道:“国公、陈公爱惜海王殿下,拳拳之心,臣岂不知?然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谨慎些总无大错。遣一重臣前往,名为协理,亦为朝廷爱护殿下,重视东番之意。岂有掣肘之说?”

    他缓了缓,看向御座,“陛下,臣保举一人:原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兵部右侍郎邢玠,知兵老成,沉稳干练,可当此任。前往东番巡视军务,参赞机宜,则东番兵事可更上一层,于朝鲜大局,必有裨益。”

    他巧妙地将“分权”包装成了“辅助”和“重视”,又把邢玠推了出来。

    邢玠目前并非沉一贯派系,是与倒台的前辅臣张位有渊源,但其人在西北与北虏交战立功,招抚播酋杨应龙也被算做大功,因此确有知兵之名。

    由于张位倒台,邢玠被赵志皋一派反击,弹劾“名不副实,无所作为”,被免去总督蓟、辽、保定军务的职权。

    推举用他,既能堵住“任用私人”之口,又能达到插入东番的目的,还能收买张位旧部的人心。

    沉一贯已私下暗示过邢玠,此去若能“有所建树”,未来必有重用。

    潜台词是:上交投名状,便可入伙。

    万历帝沉吟不语,目光投向没有发言,宛如摆设的首辅赵志皋。

    赵志皋感觉到皇帝目光,也知道此事无法置身事外,心内早有腹稿。

    他出列奏道:“陛下,沉阁老所虑,不无道理。海王殿下天纵英姿,然毕竟年轻,有老臣辅佐参谋,亦是美事。邢玠确系知兵之人,可为副使。然东番初创,百事待举,海王殿下总理庶务,亦不可轻动。臣以为,可命徐国公、邢侍郎前往,专司备倭、练兵、协防之事,其馀民政、商贾,仍由海王自主。如此,既显朝廷重视,又不至干扰殿下施政。”

    看似折中,实则偏向了沉一贯。

    分走最要害的兵权,便是成功。

    赵志皋与沉一贯在这一件事上,又形成了某种默契。

    现在他们倒是很少提支持皇长子和早立东宫的事。

    但朱常洵势力的极速增强,令他和他后面的一大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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