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番役与锦衣卫缇骑如狼似虎,将李朝使团成员逐一赶出馆驿,塞入马车,押送着驱逐出境。
李朝使臣们面如土色,狼狈不堪。
正使李忱惊慌失措,无法承受失败重击,惊惧交加中昏厥。
等他悠悠转醒,只觉身下颠簸,已是在疾驰的马车之中。
“不……不可如此……吾要面圣……吾要申冤……”
他瘫坐车内,目光涣散,口中喃喃,往日身为二品大员的沉稳气度荡然无存。
就在今晨,他率众跪哭于承天门外时,内心还十分笃定。
依过往惯例,此局他胜算极大。
其一,他以高官之身示弱博取同情,可引发外朝舆论民情。
其二,宫内李朝贡女、内侍可同步施压。
其三,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大明多位权臣已收下重礼,必会帮他发声。
他清楚,大明的话语权,是牢牢掌握在文臣手中,而万历帝性偏软,只要那些收了厚礼的明朝重臣肯出力,大事可期。
收礼即成功一半,馀下不过是等待时机成熟。
岂料,风云突变。
今日午后,那些收受厚礼的明朝大臣,不知为何,突然纷纷将礼物上交,齐聚宫门请罪。
后来他才得知,明朝皇帝居然把他送入宫中的六车礼物定性为“朝贡品”,而他赠予赵志皋、张位等人的厚礼则被认定为“贿赂”。
东厂已准备拿下那位接待他的礼部主客司郎中,眼看就要掀起大狱。
“不公……不讲信义道德……”李忱内心嘶吼。
礼单明明白白写着“谢恩礼”,怎能强行认定为“朝贡品”?!
然而,他没有申辩机会。
大明皇帝的诏书已下,他被判定“行贿大臣,图谋不轨”之罪,与上次使节一样,被强行驱逐出境。
而令他如遭雷击,当场晕厥的,是诏书中那句“召回驻军,断绝往来”。
这意味他们精心策划的反制之策,非但彻底失败,更可能给李朝招来大祸,甚至可以说是灭顶之灾。
李忱将头探出车窗,回望漫天红霞下渐行渐远的大明皇都,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叹:“谁说的……万历皇帝软弱可欺?”
与此同时。
会极门外。
以首辅赵志皋、次辅张位、礼部尚书陈于陛为首的十馀名重臣,已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一收到皇帝将李昖礼物定性为“朝贡品”,东厂欲拿主客司郎中问罪的风声,基于前车之鉴,他们赶紧做出应对措施。
上交全部礼物,并亲赴宫门“请罪”。
风声正是由那位刑科给事中故意泄露。
上一次东厂抓的是低阶小官,刑科给事中见到圣旨后立即配合。
但这次,涉及部院大员,乃至阁臣,他不惜抗旨,坚决不签发驾帖,拖延时辰,将消息传出。
此举依循的是官场“惯例”。
如此“仗义”之举,必得众臣感念,博得“直臣”、“仁义”美誉,即便暂时丢官,日后必能起复高升,何况此次“功劳”极大。
看赵志皋的反应就知道。
这位称病告假一月,上书乞休的首辅,躲家不出门不见客,闻讯后立刻“抱病”赶来宫门前长跪。
张位、陈于陛等也闻风而动,举措如出一辙。
赵志皋年事已高,跪得久了,膝盖刺痛,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形微晃。
张位在一旁看似关切道:“元辅久病初愈,保重贵体为要,不如先回值房歇息,一有旨意,下官即刻遣人通传。”
赵志皋闻言,反而将腰板挺直了几分,淡然一笑:“有劳张阁老挂心,老夫还撑得住。”
言语间机锋暗藏,既点破张位觊觎首辅之位的“有心”,也暗指其“关心”其实是算计他。
如果他此刻退去,坐实“老迈”之名,正授人以柄,弹劾随之而来。
虽避居一月,但外面发生的风吹草动,赵志皋知道得清清楚楚。
例如,张位代行首辅事务期间,趁机利用权力广结人脉,挖他墙脚,势力陡增。
他本打算过两天回到文华殿值房,重新执掌首辅之权。
不料突发此事,打乱计划。
更让他震惊的是,万历帝绕过内阁,直接下诏驱逐使团,断交撤军。
着实没料到会闹这么大。
皇帝要与第一藩国断绝往来,大明历朝从未有过之事。
换做平日,他必率众臣以“违背祖制”、“有伤国体”等由极力谏阻,但此次他们身涉收受贿赂之嫌,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出声反对。
事态闹越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