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破局
    玉河馆的哭嚎声,打破傍晚的宁静。

    东厂番役与锦衣卫缇骑如狼似虎,将李朝使团成员逐一赶出馆驿,塞入马车,押送着驱逐出境。

    李朝使臣们面如土色,狼狈不堪。

    正使李忱惊慌失措,无法承受失败重击,惊惧交加中昏厥。

    等他悠悠转醒,只觉身下颠簸,已是在疾驰的马车之中。

    “不……不可如此……吾要面圣……吾要申冤……”

    他瘫坐车内,目光涣散,口中喃喃,往日身为二品大员的沉稳气度荡然无存。

    就在今晨,他率众跪哭于承天门外时,内心还十分笃定。

    依过往惯例,此局他胜算极大。

    其一,他以高官之身示弱博取同情,可引发外朝舆论民情。

    其二,宫内李朝贡女、内侍可同步施压。

    其三,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大明多位权臣已收下重礼,必会帮他发声。

    他清楚,大明的话语权,是牢牢掌握在文臣手中,而万历帝性偏软,只要那些收了厚礼的明朝重臣肯出力,大事可期。

    收礼即成功一半,馀下不过是等待时机成熟。

    岂料,风云突变。

    今日午后,那些收受厚礼的明朝大臣,不知为何,突然纷纷将礼物上交,齐聚宫门请罪。

    后来他才得知,明朝皇帝居然把他送入宫中的六车礼物定性为“朝贡品”,而他赠予赵志皋、张位等人的厚礼则被认定为“贿赂”。

    东厂已准备拿下那位接待他的礼部主客司郎中,眼看就要掀起大狱。

    “不公……不讲信义道德……”李忱内心嘶吼。

    礼单明明白白写着“谢恩礼”,怎能强行认定为“朝贡品”?!

    然而,他没有申辩机会。

    大明皇帝的诏书已下,他被判定“行贿大臣,图谋不轨”之罪,与上次使节一样,被强行驱逐出境。

    而令他如遭雷击,当场晕厥的,是诏书中那句“召回驻军,断绝往来”。

    这意味他们精心策划的反制之策,非但彻底失败,更可能给李朝招来大祸,甚至可以说是灭顶之灾。

    李忱将头探出车窗,回望漫天红霞下渐行渐远的大明皇都,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叹:“谁说的……万历皇帝软弱可欺?”

    与此同时。

    会极门外。

    以首辅赵志皋、次辅张位、礼部尚书陈于陛为首的十馀名重臣,已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一收到皇帝将李昖礼物定性为“朝贡品”,东厂欲拿主客司郎中问罪的风声,基于前车之鉴,他们赶紧做出应对措施。

    上交全部礼物,并亲赴宫门“请罪”。

    风声正是由那位刑科给事中故意泄露。

    上一次东厂抓的是低阶小官,刑科给事中见到圣旨后立即配合。

    但这次,涉及部院大员,乃至阁臣,他不惜抗旨,坚决不签发驾帖,拖延时辰,将消息传出。

    此举依循的是官场“惯例”。

    如此“仗义”之举,必得众臣感念,博得“直臣”、“仁义”美誉,即便暂时丢官,日后必能起复高升,何况此次“功劳”极大。

    看赵志皋的反应就知道。

    这位称病告假一月,上书乞休的首辅,躲家不出门不见客,闻讯后立刻“抱病”赶来宫门前长跪。

    张位、陈于陛等也闻风而动,举措如出一辙。

    赵志皋年事已高,跪得久了,膝盖刺痛,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形微晃。

    张位在一旁看似关切道:“元辅久病初愈,保重贵体为要,不如先回值房歇息,一有旨意,下官即刻遣人通传。”

    赵志皋闻言,反而将腰板挺直了几分,淡然一笑:“有劳张阁老挂心,老夫还撑得住。”

    言语间机锋暗藏,既点破张位觊觎首辅之位的“有心”,也暗指其“关心”其实是算计他。

    如果他此刻退去,坐实“老迈”之名,正授人以柄,弹劾随之而来。

    虽避居一月,但外面发生的风吹草动,赵志皋知道得清清楚楚。

    例如,张位代行首辅事务期间,趁机利用权力广结人脉,挖他墙脚,势力陡增。

    他本打算过两天回到文华殿值房,重新执掌首辅之权。

    不料突发此事,打乱计划。

    更让他震惊的是,万历帝绕过内阁,直接下诏驱逐使团,断交撤军。

    着实没料到会闹这么大。

    皇帝要与第一藩国断绝往来,大明历朝从未有过之事。

    换做平日,他必率众臣以“违背祖制”、“有伤国体”等由极力谏阻,但此次他们身涉收受贿赂之嫌,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出声反对。

    事态闹越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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