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的是“想”这个字,但是上杉信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在玄关那里换鞋了。这就说明这个决定在她的脑子里面至少已经转了有五分钟。
大概是觉得奈奈子天天闷在公寓里面不太好,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我们带孩子出去吧”。
他有时候会觉得,青木真绫在这种事情上面有一种很奇怪的羞耻心—明明都已经当了三个星期的监护人了,也已经给奈奈子买了三双换季的鞋子,但是她每次提议要做家庭活动的时候,还是只会用“我”而不是“我们”,好象把他也算进去了,是一种越界一样。
他没有戳穿。有些事情戳穿了,效率反而会变低。
工作日期间的公寓楼下,比平时要安静了不少。
住在这栋楼里面的住户,大多都是双职工,工作日的大白天基本上是没有人在的,只有一个修剪灌木的物业老头,蹲在花坛旁边在那里抽烟。
阳光是很好的,不晒人,风也不大,路边那些樱花已经开始落了,花瓣铺了一地的浅粉色,踩上去是没有声音的,但是会在鞋底上面沾上那么几片。
奈奈子从公寓门口跑了出去,蹲在那棵最大的樱花树下面捡花瓣。
她捡得非常认真,不是那种随手抓了一把就跑的,而是一片一片地从地上去挑一要那种完整的,不能有缺口,也不能有褐色的斑点。她把挑好的花瓣放进了随身带着的那个小布袋里面,那个布袋本来是用来装图画本的,现在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装满了她的“收藏品”。
“她捡这个是干什么?”上杉信站在单元门口,手插在裤兜里面。
“她说是要回去做贴画用的。”青木真绫站在他的旁边,肩膀上面挎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水壶和湿巾,“昨天你不在的时候,她画了一棵樱花树,然后把纸巾揉成了小球粘上去当成花瓣,还问我象不象。比起上次已经进步了很多了—一就是那个纸巾球太大了,粘在树上差一点点就掉进了饭团的食盆里面。”
上杉信听到饭团居然有可能有兴趣去吃餐巾纸,眼神动了一下。这只猫已经在他的成本清单里面额外产生了两次清洁方面的支出,但是他还没有把它从“资产”那一栏移动到“消耗品”里面去,目前还是留在了“偶尔有一点用的室友”这个分类里面。
三个人就沿着公寓外围的那条人行道慢慢地走着。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青木真绫说就走到便利店去买个冰淇淋然后回来。
奈奈子走在中间,布袋就挂在她的手腕上面,花瓣在布袋里面跟着走路的节奏发出了很轻微的沙沙声。她走几步就要低下头去检查一下布袋的口有没有松开,那个拉绳系得太紧了她自己会打不开,系得太松了又怕花瓣会掉出来,这个松紧的程度在出门之前她自己已经调了三遍了,最后是青木真绫帮她确认好了的O
走了那么一小段之后,奈奈子抬起头来问:“信爸爸,你的家旁边,有没有樱花的呀?”
“有。”上杉信说,“也是这种。”
“也是会掉一地的吗?”
“会的。”
“那你以前捡不捡的?”
上杉信低下头去看了看脚边那些散落的花瓣。他住的那条街确实也是种了一排樱花树的,每年三月末四月初的时候开花,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花瓣落下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他来东京已经二十年了,那条路来来回回走了几千遍,但是从来都没有蹲下去捡过哪怕一片花瓣。不是因为没有时间,是因为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件事。
在搜查一课,每天经手的那些案件照片里面,樱花通常只会出现在两种场合要么是凶案现场的背景,要么就是嫌犯不在场证明的素材。他已经习惯了用那种工具性的眼光去看待所有的东西,包括季节也是这样。
“没有捡过。”他说。
“那你等一下哦。”奈奈子马上就蹲了下去,在地上挑了一小会儿,挑出了一片花瓣,然后举到了他的面前。那片花瓣非常完整,边缘一点破损都没有,型状是很标准的五瓣椭圆形,放在她小小的掌心里面,看起来就象是一小片淡粉色的绸缎。“这个给你。这样以后,你就是捡过的了。”
上杉信把它接了过来。那片花瓣放在他的掌心里面,轻得好象几乎没有什么触感,他需要用眼睛去确认它还在那里,才不会觉得自己的手里面是空的。
他看了看奈奈子那一脸期待的表情,然后就非常小心地把那片花瓣放进了自己衬衫的口袋里面。口袋在左胸那个位置,原本只用来放钢笔和便签本的。他把花瓣放在了便签本的最上面那一页里面夹好了,心里面想,这样的话就不会被压坏了。
走了没有多久,奈奈子又蹲下来了。这一次她是在看一只蜗牛。那只蜗牛正在人行道的边上慢慢地爬,触角伸得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