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具城在足立区环状七号线那边,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外墙上面挂满了那种写着“年中大促”“新生活应援”的横幅。
上杉信把车停在了地面停车场,熄火之后没有马上下去,而是从口袋里面掏出了青木真绫刚才手写给他的那张清单。纸还带着一点微微的卷曲,上面列着需要去买的东西——
床(单人的,要带护栏)、书桌(高度可以调节)、椅子、衣柜、书架、台灯、收纳箱要三个、窗帘(要遮光的)。
每一项的后面都标注了预算的上限,最底下还有一行用手写上去的备注:“床垫要选偏硬的那种,对脊椎比较好。颜色尽量选暖色系的。——青木”
他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里面,然后推开了车门。青木真绫已经从副驾驶那边下来了,今天她穿的是一双平底鞋,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手里面拎着一个卷尺还有一个文档夹,那个样子看起来简直象是要去看一个什么现场的勘察。
“你带卷尺是要干什么?”上杉信问她。
“量尺寸啊。”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万一床太大了放不进房间怎么办?你总不可能把墙拆掉吧。”
“拆墙的成本比换一张床要高得多了。”上杉信把车门关上,“不过你说得是对的,先量再买,效率会更高。”
他难得认可了一次她的做法。青木真绫挑了挑眉毛,没有说什么,但是脚步明显变得轻快了一些。
儿童家具区在三楼,从扶梯上去之后右手边就是了。整个局域的灯光比楼下的要更加柔和,墙壁被刷成了浅米色,展示间里面摆着几张样板床,床头板上面画着星星、月亮或者是卡通的动物。有一个穿着围裙的女店员正蹲在地上,给一张小桌子贴价格的标签,看见他们走进来了,就站起身露出了一个很职业的微笑。
“欢迎光临,是给孩子挑选家具吗?”
“五岁,女孩子。”上杉信很简洁地回答了,然后转过头去看青木真绫,“你跟她聊。”
他不太擅长跟导购对话。也不是不会说,就是觉得效率太低了。导
购推荐商品的那个方式是发散式的,会枚举一大堆他觉得根本无关紧要的卖点——什么环保材质、北欧设计、得过什么什么设计奖——但是他只需要知道三个数据就可以了:尺寸、材质、价格。其他的他自己会判断的。
青木真绫在这方面比他擅长,她既可以跟导购聊上十分钟关于儿童脊柱发育的那些注意事项,又可以在最后很精准地把话题收回来,问清楚具体的保修年限。这种能力大概是她父亲培养出来的——青木龙毅在警界是以外交手腕出名的,女儿耳濡目染,多少也学了几成。
他在后面走着,看着两个女人的对话节奏,心里面觉得这件事的交付成本比他预期的是要低的。
青木真绫显然在这之前做过功课了。她跟导购聊床垫硬度的时候,说了“学龄前儿童的脊椎还在发育”、“太软了会影响睡姿”、“偏硬一点是比较好的”,语气很笃定,好象是在陈述一项她已经验证过了的结论。
上杉信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但是他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存进了脑子里面。他之前是不知道儿童床垫还有这么多讲究的。
小时候他和妹妹睡的是父亲从二手市场拉回来的折叠床,床垫就是一层薄薄的海绵,睡久了中间就会塌下去一个坑。他从来没觉得那有什么问题。现在看来,可能是问题一直都存在着,只是没有人告诉他那是一个问题。
他在展示区里面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张白色松木材质的儿童床前面。床不是很大,一米二乘一米八,床头板上面刻着几颗星星,漆成了淡金色。
他伸出手去摇了摇床架,很结实,没有晃动。然后又蹲下来检查床脚那里的接口,螺丝拧得非常紧,边边角角都做了圆角的处理,没有毛刺。安全。他在心里面给这张床打了八分。
“这个。”他朝青木真绫那边招了招手。
导购走过来看了看他选的这张床,笑着说:“这位先生眼光真的很好,这款是我们店里面卖得最好的一款了,用的这个是北欧松木,环保漆,完全没有甲醛的味道。而且床头板的这个星星设计,很受小女孩喜欢的。”
上杉信对“北欧松木”和“设计感”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是他确认了一点——漆面确实是没有味道的。他把鼻子凑近了床头板闻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点了点头。
“床垫呢?”青木真绫问。
“那边。”上杉信指了指角落里面一张被拆开的样品床垫,就是刚才导购介绍的那一款偏硬的型号,“试过了,硬度是合适的。”
“你怎么试的?”
“用手按的。”他停了一下,“还躺上去了一下。”
青木真绫看着他,嘴角动了一动。她大概是在脑子里面想象他躺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