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服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奈奈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一个不认识的漂亮女人，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不用怕。”青木真绫的声音很柔，“我是冰室——我是上杉君的同事。”

    奈奈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的上杉信。上杉信微微点了一下头。奈奈子这才放松下来，重新把脸埋进警服里面。

    青木真绫伸出了手，尤豫了那么一下，然后轻轻地摸了摸奈奈子的头发。她的动作有一点笨拙，不是很熟练的样子，但是非常小心，象是在怕把什么东西弄碎了。

    “我母亲也是很早就走了。所以她那种失去妈妈的感觉，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现在还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妈妈。”青木真绫说，没有回过头来，语气很平静。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学了。”上杉信靠在门框上面说。

    青木真绫的手停在奈奈子的头发上面。过了一会儿，她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对上杉信。她的眼框有一点点红，但是语气恢复了她平时那种带一点点攻击性的调子。

    “出经费这件事是你自己说的。以后你要是敢忘记转钱过来，我就到你办公室去，当着所有后辈的面催你。还有——周末的时候你必须要来看她，如果她问起来了，我就说你在查案子。”

    上杉信挑了一下眉毛。这个反应比他原来预想的要更加干脆。他本来以为可能还需要再推一把——比如提一下仓库那个晚上的事情，虽然他不怎么喜欢用这种方式去施压，但是到了必要的时候，也不是完全不能提。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青木真绫这个态度，等于是自己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台阶下，甚至把“周末必须来”这种条款也加进了口头的约定里面。那就等于是在默认，这个孩子在他的感情上面仍然是他的一部分责任。这样很好。比她直接拒绝，要好很多。

    “成交。”

    “还有一件事情。”青木真绫走到他面前来，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她的身高只到他的下巴那里，但是气势上面没有输，“你刚才，在走廊里面跟我说的那些——‘对晋升有好处’、‘给你父亲一个信号’——这种事情，你很擅长说服别人，是不是？”

    上杉信在等她的下文。

    “但是下一次，跟我谈这种事情的时候，你直接跟我说‘她需要你’就可以了。”她把目光偏到一边去，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了一点，“我又不是听不懂。”

    上杉信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说：“知道了。”

    就说了这两个字。多馀的那些话，他不是很会讲。但是他心里面把这件事记下来了，也把青木真绫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偏开的那个角度记下来了。下次再跟她谈事情的时候，他会把一部分计算删掉，直接说重点。

    他这个人，可能一辈子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的人情味——不多的，可能也就几毫升。但是他会很精确地把那一点点放到应该放的位置上。

    他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