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也是计算过的。拍后脑勺比拍后背更有亲密感。
拍后背是任何人都可以做的安慰动作,朋友、同事、甚至陌生人都可以拍后背。
但拍后脑勺——特别是这种轻轻的、有节奏的拍法——通常只有亲密关系里的人才会做。
父母对孩子。恋人对恋人。
上杉信在用这个动作暗示她:我们的关系比她想得更亲密。
她会下意识地接受这个暗示。
“哭完了吗?”上杉信问。语气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大岩优香的哭声渐渐小了。她的肩膀不再剧烈耸动,只是偶尔抽搐一下。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着头看他。
她的脸已经完全花了。银白色的眼影糊成一团,假睫毛不知道掉在哪里了,嘴唇上的口红也被泪水冲得只剩边缘一圈。整张脸像被水泡过的画,所有颜色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原来的样子。
真丑陋啊。
但丑得刚刚好。越丑,越说明她在自己面前放下了所有伪装。
一个女人愿意让你看到她最狼狈的样子,意味着她对你没有防备。
没有防备,就没有怀疑。
“上杉大人……”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只有您了……”
上杉信看着她。
这句话是她今晚第二次说了。
这不是求助。这是交出自己的所有权。
她在告诉上杉信:从今往后,您是我的全部。我没有退路,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依附于您。
她甚至不是在请求上杉信的怜悯,而是在确认自己的归属。
就象狗确认自己的主人。
很好。
“恩。”他点了点头,手指从她后脑勺滑下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得更高,“那就好好当你的奴婢。”
这回还真不是上杉信想羞辱她,而是因为她需要被羞辱。
她现在处于一种极度脆弱的状态,如果他对她太温柔,她反而会不安。
她会想:“为什么上杉大人突然对我这么好?”“他是不是在可怜我?”“他是不是因为同情才收留我?”
同情意味着不平等。意味着她是被施舍的一方。
但她不想被施舍。她想要的是一个确定的、不需要思考的身份。哪怕这个身份是“奴婢”。
“奴婢”不需要思考。不需要为父亲的死悲伤。不需要为松叶会的复灭负责。“奴婢”只需要服从主人,讨好主人,然后得到奖励。
这恰恰是她现在最想要的。
自己给她这个身份,不是残忍。是慈悲。
大岩优香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快乐的亮,是溺水的人看见岸的亮。她使劲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眼泪里混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