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杀人魔?
    大岩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肿大的指关节。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嵌着一小片铁锈,大概是刚才扣扳机时从握把上蹭下来的。他用拇指把铁锈挑出来,弹到地上。

    “收拾一下。”

    他对身后的年轻人说。声音恢复了平静,象是吩咐他们把事务所门口的垃圾袋拎出去。

    没有人动。

    大岩正人皱起眉,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

    街道中央那堆残肢在动。

    不是抽搐。不是神经反射。是有方向地、有目的地动。

    落在排水沟旁的头颅最先起了变化。

    断口处的血肉开始蠕动,长出细密的肉芽,像某种植物的根须,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

    肉芽触碰到了散落在路面上的躯干碎片,然后收紧,将碎片一点一点拖回头颅的方向。

    胸腔的残骸滑过柏油路面,发出湿漉漉的摩擦声。

    肠子缩回腹腔。

    左臂从十几米外滚回来,断口与肩膀的创面对接。骨骼先接合,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然后是血管、神经、肌肉,一层一层地愈合。

    右腿也是。从膝盖上方接回去,骨茬对准骨茬,像拼装一件精密的木工。

    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

    上杉信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赤裸着上身。西装和衬衫已经在爆炸中碎成了布片,只剩下几条破布挂在腰间。新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粉色,像婴儿的皮肉。胸口正中央还留着一道淡红色的痕迹——那是火箭弹撞击的位置。

    他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五根指头依次弯曲,又依次伸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大岩正人。

    “有点疼。”上杉信扭了扭脖子。

    大岩正人身后,有人开始往后退。皮鞋底摩擦柏油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第一个人退了一步,第二个人退了第二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有个人转身就跑,发出见鬼般的惊恐嚎叫。

    他扔掉了手里的枪,甩开两条腿,拼了命地往街道另一头跑。皮鞋跑掉了一只,他也没回头捡。西装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腰间松垮垮的白色衬衫。

    然后是第二个逃跑的人。第三个。

    没有人开枪。

    因为他们刚才亲眼看见这个条子被火箭弹炸成了碎片。亲眼看见他的手臂飞出去十几米。亲眼看见他的肠子摊在路面上。

    然后他站起来了。

    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起来了。

    枪对这个条子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大岩正人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看着上杉信朝自己走来。

    右腿的疼痛在这一刻忽然消失了。不是不疼了——是他感觉不到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睛上,集中在那个越走越近的年轻人身上。

    他看清了上杉信胸口的淡红色痕迹。看清了新生的皮肤与旧皮肤之间的色差。看清了上杉信活动手指时,指节发出的轻微咔咔声。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真的、从心底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原来是这种东西。”大岩正人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过。“你原来是这种东西。”

    上杉信走到他面前。

    很近。近到大岩正人能闻到他身上新生的皮肉散发出的气味——有点象烫伤后愈合的味道,又不太一样。

    大岩正人仰起头,看着上杉信的脸。

    他以为会看到愤怒,看到杀意,看到某种属于胜利者的居高临下。

    都没有。

    上杉信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象是做完了一件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正在等下一件事开始。

    大岩正人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准备了很久,谋划了很久,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去,最后发现赌桌对面坐的是庄家那种疲惫。

    他不想跑了。右腿本来就跑不动。

    也不想再说什么了。该说的在医院已经说了,在街道上已经说了,在刚才扣下扳机之前已经说完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肿大的指关节。右手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铁锈的痕迹,没有清理干净。

    “优香——”

    他张了张嘴。

    上杉信的手掌扣住了他的头顶。

    五根手指收拢。指节陷进花白的头发里,掌根压住额头。

    大岩正人没有再说话。

    咔的一声。

    很轻。像踩断一根枯枝。

    上杉信松开手。大岩正人的身体软下去,和服的下摆铺在柏油路面上,象一朵黑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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