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年轻人蹲了下去,右边那个则费力地将木箱里的东西举起来,架在左边人的肩头。
是一只火箭筒。
橄榄绿的发射管,锥形弹头已经装填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从基地里弄来的,花了不少钱。”大岩正人没有弯腰,他太老了,拖着一条痛风的腿,连站直都很吃力。
所以两个年轻人成了他的支撑架,大岩正人没有俯身便握住了发射管的握把,只要轻轻一拉,火箭炮就会飞出去,将上杉信炸个粉碎。
“这本来是给住吉会组长准备的。那混蛋买了一辆防弹车,普通子弹打不透。”大岩正人年迈的声音有些发闷,“我还想临死前带走他,没想到用在你身上了。”
上杉信依旧淡漠地注视着他们,慢慢地行走着。
他知道松叶会这种大型暴力团有热武器,来潜伏之前就知道。
也正是担心这个大杀器,最开始他才会尤豫要不要来潜伏。
或许在获得【圣女的眷顾】以前,自己见到这玩意儿会转头就跑。
但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两条命的他是无敌的。
别说火箭筒,哪怕再来个小胖子轰到日本,他都能活下去。
上杉信已经距离大岩正人一百米,火箭筒的发射口黑洞洞地对着他。
晚风把他的西装下摆掀起来,领带在胸前晃来晃去。
“来吧,射击吧。”上杉信竟然停了下来,坦然地张开双臂,将自身当成了活靶子。
“你太狂妄了!”见上杉信如此淡定的模样,大岩正人压抑许久的情绪忽然爆发出来,怒吼着,“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真的超人,还是能被杀死的人类吧!”
大岩正人干枯的手指摁下了握把,射击设备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火箭弹尾喷出炽白色的火焰和浓烈的白烟。
面对射出来的火箭弹,上杉信依然维持着双臂展开的姿势。
当火箭弹击中上杉信胸口的时候,他其实没什么感觉。
不是那种“痛到失去知觉”的修辞。是真的没什么感觉。
上百克TNT炸药在他胸前炸开,冲击波撕碎皮肤、肌肉、肋骨,将整个胸腔掀开。
他的左臂从肩膀处被扯断,旋转着飞出去,落在十几米外的柏油路面上,手指还在微微蜷曲。右腿从膝盖上方撕裂,骨头茬子戳出来,白惨惨的。
躯干被炸成两截,上半身和下半身份了家,肠子从腹腔里滑出来,冒着热气摊在路面上。
头颅倒还算完整。滚到路边的排水沟旁,脸朝上,眼睛睁着。
大岩正人保持着扣下扳机的姿势。
火箭筒尾部喷出的白烟还没散尽,呛得他身后的年轻人咳嗽起来。那个被烧到肩膀的已经倒在地上,捂着焦黑的皮肉打滚,惨叫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大岩正人没有看他。他的眼睛盯着街道中央那堆残肢。
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搭在握把上的手放了下来。
手指离开金属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关节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他自己不这么认为。是因为痛风。今晚站了太久,右腿从膝盖到脚踝都在疼,疼得他额头上全是汗。
现在这条腿不抖了。
“死了。”
大岩正人说。声音很轻,象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身后那十几个年轻人还端着枪,枪口指着街心的残肢,一动不动。他们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结束了。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有人悄悄把手指从扳机上挪开,怕走火。
大岩正人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他憋了很久。从医院那天就开始憋着。上杉信搂着优香走出病房的时候,优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个人必须死。
不仅仅是因为樱小路那些死去的成员。不仅仅是因为木村浩二和会议室里那十几具尸体。不仅仅是因为冰室和也。
是因为优香。
他六十三岁了。痛风让他的右腿一天比一天肿,夜里疼醒的次数越来越多。医生说再这样下去,左腿也会开始肿。他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优香是他唯一的孩子。她妈死得早,他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上高校的时候她每天学到凌晨,他就在隔壁房间坐着,等她关灯了他才去睡。不是监督她学习——是怕她一个人熬坏了身体。
后来她考上了庆应,说要把松叶会转型成干净的企业。他嘴上说“女孩子家别掺和这些”,心里高兴得一夜没睡。
这样的女儿,在上杉信面前像条狗一样顺从。
大岩正人不知道上杉信用了什么手段。药也好,催眠也好,别的什么也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必须死。
现在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