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的铅笔在笔记本上慢慢写下了几行字。
耿双依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这次他注意到首长在某个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两道横线。
“也就是说,”首长开口了,声音平稳得象一潭死水,
“这个琉塞拉,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在鹰国创建了一个横跨金融、政治、军事和司法领域的人脉网络。
而她的筹码,是来自洛瑟兰大陆的超自然医疗能力。”
“是的,首长。”瘦削男人点头。
“教派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圣痕。”
首长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圣痕……”他重复了一次,然后摇了摇头,“起这种名字,怕是有深意的。”
耿双接过话头。他在洛瑟兰大陆待的时间最长,对教廷的神学体系最为熟悉。
拥有圣痕的人,被视为神明意志在人间的直接投射。
琉塞拉用这个名字,等于是在暗示——她本人就是光明神在地球上的代言人。”
“好大的口气。”王将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口气是大了点,”瘦削男人接过话,“但问题是,她有底气。”
他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
这是一张统计图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圣痕”组织的成员数量。
曲线在前六个月几乎贴着横轴走,然后开始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暴涨。
大约有一千两百人。外围的同情者和支持者,保守估计在二十万到三十万之间。”
“两年时间,从零到三十万。”儒雅领导用指尖轻轻叩击桌面,频率比之前快了一拍,
“如果再给她两年呢?”
没有人接这个话。
因为答案太显而易见了。
瘦削男人把投影关掉,重新坐回角落里。
灯光再次从他脸上退去,只留下那双像手术刀一样锐利的眼睛在暗处闪铄。
“我说这些,是想提醒在座诸位一件事。”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干巴巴的、不带任何情感的调子。
“之前咱们讨论的,克尔苏加德夺舍教皇,亡灵力量渗透教廷。
这些都是大事,都得应对。
但咱们不能因为盯着远处的狼群,就忘了篱笆旁边还趴着一条蛇。
而且按照时间推算,琉塞拉应该是现在这位”教皇”派过去的……”
他抬起眼,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
将来我们跟教廷在洛瑟兰大陆正面交锋,那么
它会变成教廷在地球位面的桥头堡,变成一个随时能在我们后院点火的引信。”
耿双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想起了两年前在跨位面指挥部的那个深夜。钱观海在屏幕里嬉皮笑脸地说:
“合著这老娘们儿没冲咱们来,跑去祸害阿美莉卡了啊!
关咱们啥事?”
当时他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判断是不是太乐观了?
不,耿双暗自摇头。当时的判断在当时没有错。
一个刚刚流窜到鹰国的通辑犯和一个已经在鹰国扎下根的准宗教势力,完全是两回事。
情况是在这两年里质变的。
儒雅领导看出了耿双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纠结。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小口。
茶已经凉透了,但他仿佛浑然不觉,动作依然优雅从容,象是在品一杯上好的龙井。
“耿双同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放下茶杯,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重新浮现,
“你在想,当初应不应该更积极地跟进这件事,而不是通报一声就撒手不管了。”
耿双没有否认。
“不必自责。”儒雅领导摆了摆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不大的弧度,
“当时的局面,你和建国的处理方式是对的。
咱们不可能越过半个太平洋跑到别人家里去抓人。
更何况,鹰国那个地方的政治生态你们又不是不了解……
我们说那是个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在座几个人却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苦笑。
太了解鹰国人的操作了。
“问题出在鹰国人自己的反应上。”耿双这时候开口了,把话题拽回实质。
“我们在一年半以前就通过外交渠道向鹰国方面发出了预警。
他翻开面前文档夹里的一页,是一份标注着“密”字的外交照会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