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双坐在长桌的末端,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他已经汇报了四十分钟,嗓子干得冒烟,但没人给他续水,因为负责倒水的小勤务兵在门外站着,没人喊他,他也不敢进来。
整个华国,有资格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长桌主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
他面前摆着一副老花镜和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笔记本翻开着,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蝇头小楷。
这位老人姓什么叫什么,耿双知道,全国人民也都知道。
但在这间屋子里,所有人只称呼他“首长”。
首长身边坐着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此人面相儒雅,嘴角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人觉得他随时准备跟你商量一件和风细雨的小事。
但耿双太了解这个微笑了。上一个把这微笑当成软弱信号的外国外交官,已经在谈判桌上被碾成了渣,连底裤都输没了,回国后直接被撤了职。
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军人。肩膀宽得象一堵墙,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坐在椅子上,都给人一种随时准备起立敬礼的感觉。
他面前没有茶杯,没有笔记本,只有一双粗糙的大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王将军。据说他年轻时在西北待了十三年,喝风吃沙,黑瘦得象根铁条。
现在养回来了,壮得象头牛,但那双眼睛还是沙漠里磨出来的——干燥、精准、没有一滴多馀的水分。
最后一位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忽略。
瘦削的脸庞,目光锐利得象两把手术刀。他从头到尾没动过面前那杯茶,也没在笔记本上写过一个字。
但耿双注意到,这人每次抬眼的时机,都恰好卡在他汇报中最关键的节点上。
情报系统的人。耿双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每次打完交道都觉得自己被扒了一层皮,连早饭吃了几口馒头都被摸得清清楚楚。
“汇报完了?”首长翻过笔记本的一页,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