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绯红劝酒
    酉时已至,解梦阁内灯火通明。

    这解梦阁是承梦司宴请贵客的专属重地,阁楼规模宏大,高逾三丈,四周不设窗户,只凭穹顶的八方天窗漏下月色星光,四壁皆以紫檀木浮雕刻满万方朝圣之图,处处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皇权威压与肃杀阴冷之气。

    承梦司内各部主事——掌管暗探的暗蝉局、专司寻访仙缘灵药的访仙局等管事,此刻已全都落座于大殿两侧。慕宇与元清子、姜衡、卫长庚、萧冽五人,则被请到了主宾的贵座上。

    宾客入席坐定,阁门却仍未开启。直到最后一刻,承梦司司正才姗姗来迟。

    随着厚重的阁门轰然洞开,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脂粉奇香随夜风卷入。

    出乎慕宇意料的是,这大虞天子近卫、令天下人忌惮的承梦司司正,竟是个女人。

    她约莫三十五岁上下,容貌极具妖艳之美,一袭绯红官袍裁剪得合身,眼波流转间尽是成熟风韵。当她从慕宇身前走过时,那空气中残留的绮丽香味直钻鼻腔,竟让心性沉稳的慕宇也有一瞬间的心动,险些乱了心智。

    慕宇心里一惊,暗自稳住心神,脑海中却不知为何,忽然浮现出姜衡曾对裴云鸢的那番评价——那冷艳悲歌中的教坊司罪臣之女。

    他不禁暗想,那裴云鸢若在此处,其风采是否也能有这般令人心神摇曳的程度?

    司正走上主位,从容落座,红唇轻启,先说了一番代天子接风洗尘的客气话,言辞周全而不失皇家威仪,随后抬手轻挥,丝竹声起,宴会正式开始。

    宴厅内灯火通明,酒香与脂粉气混在一起。顾怜月斜倚在主位上,一袭绯红官裙显出好身材,眼波流转间,说不尽的风情万种。她懒懒地举起酒杯,纤细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一划,似是承受不住什么重量般,哎哟一声叹息:

    “这承梦司的大印沉甸甸的,可真是要压坏人家的手腕子了呢。真是叫人烦心……”她柳眉微蹙,嘴角却勾起一抹冷意,“谁让前头那个老东西这么不争气?左副司正死在云梦镇那种鬼地方,他磨蹭了这么久都没个回话,陛下能不恼吗?活该被撤职查办!”

    说到“活该”二字,她语气娇媚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毒。

    “我也是没法子,陛下瞧着我可怜,又信得过我,才让我这原本的右副司正补了这司正的空缺。其实人家原本只想安安稳稳做个副手,躲在后头享清闲的,可为了给陛下分忧,也只好受累咯。”

    话音一落,席间一众承梦司官员哪还坐得住,纷纷起身,满脸谄媚地拱手道:“司正大人辛苦!”“大人为了朝廷操碎了心,真是我等的榜样!”一阵阿腴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顾怜月享受着这些奉承,美目流转,落在了下面的几位仙师身上。

    只见姜衡早已不管不顾,端着酒杯大吃大喝;而元清子、卫长庚、萧冽,以及那位归元宗的守真长老慕宇,面前的酒杯竟是一动没动。

    顾怜月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妖艳的气息仿佛也随之压了过来:“诸位仙师,怎的不动杯?莫不是看不上我们这凡俗之物,污了仙眼?”

    她眼波盈盈,款款言道:“有道是,‘道在心头坐,酒肉穿肠过’。这酒啊,对我们这些凡人,只是为了放纵找个借口,但仙师拿来用,却可破例,绝不会影响道心的。”

    说罢,她抬手一挥,娇喝道:“给诸位仙师斟满!”

    几名侍从立刻捧着酒壶上前,也不管仙师们是否情愿,便往那空杯中斟满了酒。

    此时,气氛因顾怜月那暗含逼迫的劝酒之言而微微一僵。慕宇眉心微动,正盘算该如何应对。元清子率先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他神色恬淡,并未因对方暗含逼迫的言语而生出怒气,嘴角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语调宽和温润,却字字分明:

    “司正大人这番话,倒是很有几分禅机。我辈修真之人,讲求的便是‘和光同尘’。若执念于一酒一肉的清浊,反倒落了下等。既然此行是与承梦司共事,这杯酒便非口腹之欲,而是和合之缘。道既在心头坐,这入喉的便是酒又如何。”

    说罢,元清子端起面前那杯斟得极满的酒,平平举起,再无半分尤豫,仰头一饮而尽。他动作从容洒脱,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既未失仙家气度,又全了主家的颜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慕宇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里顿时明白。他素来沉稳,虽不盲从,但此刻深知大局为重,便不再纠结,伸手端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其馀三人见状都痛快地喝干。

    顾怜月见众仙师皆尽饮完,那双桃花眼中波光流转,高兴得很。她频频举杯,与席间众人推杯换盏,十分开心。酒过三巡,宴厅内的气氛似是被她这股子妩媚与张狂带得热烈了几分。

    她手指轻托着脸颊,斜眼看向几位道长,咯咯笑道:“几位仙师不喝则已,一喝个个都是海量啊!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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