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纹像花瓣一样裂开,黑袍人的身体嵌在里面,四肢抽搐了两下,便断了气。斗笠滚落在地,露出一张沧桑的脸——大约五十来岁,此刻双眼圆睁,瞳孔中映着那道赤红色罡气消失前最后的馀光,脸上停着一种极度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到死都没有想到,一个杂役,一个只修了衍玄经一分模样、连入门都算不上的凡人……
“爹……”
慕宇从地上爬起来,跟跄着扑向慕长风。
慕长风还保持着推出去手掌的姿势,一动不动,象一尊雕像。但他的整个人——
他的头发白了。刚才还夹着几缕灰的黑发,现在全白了,象一捧枯草盖在额上。他的面颊塌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干了一百年的河床。他的右臂已经没有了血肉的模样,只剩下皮包着骨头,掌心那道赤纹已彻底熄灭。
他在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衰老,或者说——枯萎。
“宇……儿……”
慕长风的声音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得象风中残烛。他的眼珠已经浑浊,却还在努力看清东西。他试图抬手——那只还剩下皮肉的左手,手指却只抬起了半寸,便再也没有力气。
慕宇扑上去,双手握住了那只手。那只手的温度正在飞快流失。
“爹!爹!我在这儿!我——”
“别……别怕……”慕长风的嘴角艰难地扯了扯,象是在笑,却只拉出一条干枯的纹路。血从他的唇边流出,这一次不是鲜红的,而是暗黑色的、稠的,像从一具燃尽了所有生机的残破身体中挤出的最后残渣,“宇儿……你听……爹说……”
慕宇拼命点头,泪水糊了一脸,鼻涕、稀泥和血混在一起。
“活……下去……!”
山林重新回到寂静。
溪流的水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哗哗啦啦。风穿过密林,吹得枯叶沙沙作响。远处有鸟鸣声试探性地响起了一声,两声,渐渐恢复成一片热闹。
慕宇跪在父亲面前,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沾着母亲的血,父亲的血,自己的泪和泥。他被这些黏糊温热、正一点点凉透的东西糊住了眼,堵住了嘴,封住了所有声音。
他张着嘴,喉咙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天色暗了下来,树林里起了雾。
慕宇仍跪在那里,姿势几乎没变,只是手已经僵了,紧握父亲左手的双手朝地面掉落。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突然间身体跪着趴倒在地。他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彻底黑下来的,不知道浑身是如何被夜露浸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