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保温杯与新面孔
    杯壁上那只歪嘴柴犬的左眼,被周小果用指甲抠掉了一小块漆。底下银白色的不锈钢,露了出来。

    周悬用拇指摩挲着缺口。他在琢磨,晚上回家该怎么跟女儿解释,柴犬不会只长一只眼睛。

    护士长递过挂号单。周悬头也不抬地接了,翻到第三张时,手停了一下。“刘婶,五十七岁,胸闷气短三天。”

    他抬眼扫向候诊区。一个穿碎花棉袄的中年妇女坐在第二排,左手攥着挂号条,右手不停地揉着胸口。

    呼吸频率偏快,但嘴唇颜色正常,指甲床没有发绀。“二号诊室。”他把单子递回去,继续喝茶。

    龙井泡到第四遍,茶味寡淡得象白开水。他拧上杯盖,视线穿过玻璃隔断,落在大厅入口的长椅上。

    昨天看报纸的男人换了一个。今天这位穿着灰色运动外套,手里捏着矿泉水,喝一口拧上盖,拧开盖再喝一口。

    动作匀速。他盯着手机屏幕,拇指却没在滑动。

    周悬收回目光。萧明哲从值班室出来,黑眼圈浓得象被人揍了两拳。

    昨晚的查房记录,他重写了三遍。最后一版错别字控制在两个以内,总算勉强过关。

    “老师,二号诊室的刘婶我去看。”

    “去吧。”

    周悬靠在椅背上,双脚搁上桌面,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手机震了一下,沉初夏发来一张照片。

    周小果蹲在阳台上,用水彩笔在花盆上画了一颗红色的心脏。心脏是圆的,旁边标注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爸爸的心”。

    周悬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他存好图,打了一行字:“告诉果果,心脏不是圆的。回家爸爸教她画。”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扣回桌面。

    ……

    九点整,急诊科大门被推开了!

    来人一米七八,肩膀宽得堵住了半扇门框。他的皮肤是常年日晒后的红铜色,与急诊科里那些苍白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拉链拉到最顶,露出格子衬衫的边角。左手拎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右手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调令。

    他在分诊台前站定,把调令往台面上一拍!“赵铁柱,从下面镇卫生院调上来的。今天报到!”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整个候诊区的人都扭头看了过来。

    护士长从值班室探出半个身子,眼镜滑到鼻尖上。她看了看调令,又看了看面前的黑脸大汉,再次低头确认。“赵……铁柱?”

    “对,铁柱!钢铁的铁,柱子的柱!”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张黑脸上,这口牙格外显眼。

    “我妈说生我那天家里正竖房梁,随手就起了这名!”

    护士长回头看了周悬一眼。周悬双脚搁在桌上没动,保温杯端在手里,歪嘴柴犬正对着赵铁柱。

    “周主任,人来了。”

    “恩。”

    赵铁柱顺着目光看过去。分诊台后坐着一个男人,白大褂敞着怀,里面是件灰色T恤。

    他头发略长,刘海搭在额前。双脚翘在桌上,姿势松散得象在自家客厅看电视。

    这就是代理主任?赵铁柱打量了三秒,大步走过去,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搁!

    袋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的东西硬邦邦的。“周主任!”他伸出右手,“久仰大名!”

    周悬看了看那只手。手掌粗糙,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几道细小的旧疤。颜色发白,那是愈合多年的刀伤,或者是被骨碴划伤的痕迹。

    他没握。“你那个编织袋里装的什么?”

    赵铁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袋子:“换洗衣服,两双鞋,还有几本书。”

    “什么书?”

    “《实用骨科学》,《乡镇卫生院常见急症处理手册》。”

    赵铁柱挠了挠后脑勺,补充道:“还有一本,《跌打损伤偏方汇编》。”

    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咳嗽。萧明哲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玻璃门后。听到“偏方汇编”四个字,他手里的病历差点掉在地上。

    周悬把脚从桌上放下来,站起身。他比赵铁柱矮了半个头。

    赵铁柱却莫名觉得,面前这个人往上看他时,竟象是在俯视。“编织袋放值班室。偏方那本,扔了。”

    “啊?”赵铁柱一脸肉疼,“那本书我翻了六年,上面全是我做的笔记!”

    “扔了。”周悬重复了一遍,转身往办公室走。“护士长,给他安排工位。先跟萧明哲的班。”

    赵铁柱抱着编织袋站在原地,嘴巴张着没合上。护士长推了推眼镜,冲他努了努嘴,示意他跟上。

    赵铁柱把编织袋扛上肩,三步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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