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悬靠在窗边,没动。
萧明哲和许嘉音对视一眼,本能地挡在周悬前面。赵铁柱从手术室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输血管路的止血钳。
“谁是主治医生周悬?”那人又问了一遍。他的语气不急不缓,每个字却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钱德胜从长椅上弹了起来,手里攥得发软的打印纸差点掉在地上。他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点什么。
“我是。”
周悬从窗边站直,两手插在口袋里。手术服上的血渍在晨光中显出暗褐色,从领口一直蔓延到下摆。
为首的人走上前,目光在周悬身上停了两秒,落在那些干涸的血迹上。
“首长术后情况如何?”
“心率六十二,窦性心律。血压九十六收缩压,还在回升。已创建临时血管通路,肾内科的CRRT十分钟内到位。”
周悬的语气象是在报菜名,将数据一串串丢了出来。
那人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档递过来。
“这是首长家属的全权授权书。术后管理、用药方案、后续转院安排,全部由主治医生决定!”
他的目光扫过钱德胜,又扫过长椅上的两个行政人员。
“家属同时要求,所有参与本次抢救的非相关人员,即刻离开手术局域。”
钱德胜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变青。他张了张嘴:“我是急诊科主……”
“钱主任。”那人打断他,声音客气却毫无温度,“我们已经拿到了疗养院的完整出诊记录。谁参与了抢救,谁没有参与,记录上写得很清楚。”
钱德胜的嘴合上了。
在那份出诊记录里,他的名字只出现在一个地方:手术室外走廊,试图递交责任认定材料。
“请吧。”那人侧身让开信道。
钱德胜低着头,攥着那张被汗水浸透的打印纸,从三个军绿色制服中间走了过去。两个行政人员紧随其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
那人转回来,面向周悬:“周医生,首长家属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
“首长苏醒后,家属希望第一时间见到主刀医生。”
周悬打了个哈欠。
“他醒不醒得过来,得看接下来四十八小时。”他偏过头看向手术室的门,“肾内科到了叫我,我去泡杯茶。”
他说完,径直走向手术室。
萧明哲愣了一下:“老师,你不是说去泡茶吗?方向反了!”
周悬没搭理他,推开手术室的门。
刘主任已经完成关胸,正在脱手术服。他的脸色依然很差,但双手已经不抖了。
老首长躺在手术台上,胸口的纱布复盖整齐,监护仪的波形平稳地跳动。
心率六十四,血压一百零二。尿袋里的液体,比十分钟前多了将近五毫升。
周悬走到监护仪旁,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中心静脉压8,容量还是不够。
他调了一下输液泵的速度,将晶体液的滴速往上拧了两档。
“赵铁柱!”
“在!”
“输血结束后,追加一组白蛋白。每三十分钟查一次血气,重点盯乳酸和硷剩馀。数值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
“许嘉音,超声机别收,放在床旁。每两小时复查一次心包腔,看双侧胸腔有没有新发积液。”
“萧明哲,你盯着心电监护。任何新出现的心律失常,不管是房颤还是室早,哪怕只有一个,立刻打电话!”
三个人齐声应了。
周悬把手术服扯下来,团成一团,扔进了医废桶。那件被鲜血浸透的衣服砸在桶底,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地上的血,拖干净。”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巡回护士、萧明哲、许嘉音,所有人都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从洗手池到手术台,一路暗红色的脚印,深深浅浅,全是周悬踩出来的。
……
周悬出了手术室,没有回走廊,而是拐进了急诊科的值班室。
值班室的门没锁,灯也没开。他摸黑走进去,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茶叶。
那是龙井。沉初夏去年买给他的,他囤在值班室忘了带回家。
电热水壶烧水,三分钟。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交叉搭在腹部,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水壶响了。他倒了一杯水,茶叶在沸水里翻滚